第210章 愧疚

爹娘和离,我抱紧了皇帝舅舅大腿 作者:佚名

第210章 愧疚

      御书房外的青石砖被秋风浸得透凉,赤足踏在上面,寒意顺著脚底直衝四肢百骸。
    李景熠本就虚浮的脚步愈发不稳,扶著朱红宫墙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连带著周身都在发冷。
    可他半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凌乱的髮丝黏在苍白的额角,冷汗混著细碎的汗珠滑落,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风一吹,虽说是春日,但依旧冷得他牙齿打颤,胸腔里的疼意也愈发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头晕目眩得几乎要栽倒。
    小禄子跟在身后急得团团转,想要上前搀扶,又被他执拗地推开。
    身后闻讯赶来的宫人內侍跪了一地,却没人敢真的死死阻拦这位素来温和、此刻却偏执得近乎疯狂的太子。
    御书房的门虚掩著,里头静悄悄的,唯有帝后低声的嘆息断断续续传出来,满是沉重与无奈。
    李景熠远远望著那扇门,眼底翻涌著急切与绝望,积攒起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御座上的皇帝正蹙眉看著桌案上摊开的西北舆图,指尖紧紧攥著狼毫笔,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皇后坐在一旁,眼眶微红,手中的锦帕早已被泪水浸湿,满是对李君珩的担忧。
    两人闻声齐齐转头,在看到门口李景熠的模样时,皆是大惊失色。
    眼前的太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润端方、威仪天成的模样?
    他赤著双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一身素色中衣凌乱不堪,被秋风灌得鼓鼓囊囊,原本乌黑的髮丝散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毫无血色的唇瓣、布满冷汗的脸颊,还有那双猩红布满血丝的眼眸。
    他身形摇摇欲坠,全靠扶著门框才勉强站稳,浑身散发著病气,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里,却燃著近乎毁灭的执念与急切。
    “熠儿!你怎么起来了?!”皇后率先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惊慌,连忙快步朝他走去。
    “你大病未愈,怎么能赤著脚跑出来?快回榻上躺著!”
    皇后伸手想要扶他,却被李景熠轻轻避开。
    他没有看皇后,目光直直落在御座上的皇帝身上,踉蹌著向前迈了两步,双腿一软,竟是直直地朝著皇帝跪了下去。
    冰冷的金砖磕得他膝盖生疼,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父皇!”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浓重的哽咽,刚喊出这两个字,胸腔一阵剧烈起伏,忍不住低头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牵扯著病体,疼得他浑身发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泛著黑色的淡淡血丝。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病骨支离的儿子,眉头拧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又很快被皇权的威严与家国的沉重覆盖。
    手中狼毫笔重重搁在笔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语气沉冷:“谁准你出来的?太医不是吩咐过,需臥床静养,不得妄动吗?小禄子,朕看你是活腻了!怎么不拦著太子!”
    一旁的小禄子早已嚇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景熠咳了许久,才勉强止住喘,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直直望著皇帝,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混著脸上的冷汗,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身前的金砖上,晕开点点湿痕。
    “父皇,儿臣求您,下旨,追回西征大军!”
    他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声音虽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召回君君,换我前去!”
    “胡闹!”皇帝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奏摺震得纷纷作响,脸色沉得如同窗外的乌云。
    “大军早已出京,行出数十里,君无戏言,圣旨既下,岂有隨意追回之理?李景熠,你身为太子,怎会说出如此幼稚之言!”
    “一个两个的,真当朕说话能朝令夕改么!君君是,你也是!一个个的把朕的圣旨当成什么了!!!”
    “儿臣不管什么君无戏言,儿臣只知道,君君不能去!”
    李景熠猛地抬高了声音,情绪彻底失控,他挣扎著想要上前,却因体力不支,只能死死跪在原地,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抠进金砖的缝隙里。
    “父皇,君君从小就不受姑姑疼爱,吃了那么多苦,你不是说让我们多照顾她么?她是女子,是我们的公主,连刀剑都未曾真正碰过,西北沙场是什么地方?是尸山血海,是九死一生,壮年的男儿都不一定回得来,她去了,怎么可能活著回来?”
    太子缓了缓,眸中带了两分晶莹。
    “况且,那是儿臣的责任!守土卫国,平定西北,是儿臣这个太子的本分!是儿臣不爭气,中了毒,缠绵病榻,误了军机,耽误了出征,所有的罪责儿臣都认,要罚要贬,哪怕是废了儿臣这个太子,儿臣都毫无怨言!可父皇,您不能让君君替儿臣去赴死啊!”
    他越说越激动,泪水汹涌而出,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想起自己年幼时,身为太子,便被立为储君,受尽万千宠爱,承担著家国厚望,而妹妹李君珩,从小便懂事乖巧,会在他累的时候端茶给他,给他送吃的,半夜他做功课时哪怕是累的趴在桌子上休息也不肯回祖母那里,非要等他做完功课一起回去。
    姑姑不喜君君,谢大人不管內宅之事,哪怕是入了宫,妹妹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拉著阿奴玩,拉著阿奴和他,当个藉口让他们二人鬆快鬆快。
    还总是在他被朝堂琐事烦扰时,变著法子逗他开心;在他被皇帝训斥失意时,默默陪在他身边宽慰他。
    妹妹从小就贴心,让他怎么忍心让君君替他送死?
    他是太子,是家国的希望,可他更是哥哥!
    哪有哥哥安然躺在深宫病榻上,却让娇弱的妹妹远赴沙场、以身犯险的道理?
    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他这个太子?议论大宣皇室?他这辈子,都会活在对妹妹的愧疚之中,永无寧日!
    “父皇,求您,收回旨意,让儿臣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