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电文寄愧
重生民国卢小嘉:从绑黄金荣开始 作者:佚名
第485章 电文寄愧
奉天大帅府,少帅居所的灯,亮了整夜。
青砖铺就的院落里,晨露打湿了阶前的青苔,风卷著院外老槐树的落叶,飘进半开的窗欞,落在书桌一角。
小六子坐在梨花木书桌前,一身素色便装,褪去了军装的干练,眉宇间的疲惫浓得化不开,眼窝深陷,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夜更重,显然是一夜未眠。
桌上摆著一盏煤油灯,灯芯燃得微弱,昏黄的光线下,一张空白的电报底稿摊开著,旁边放著一支钢笔,墨囊早已灌满,却迟迟未动。桌角堆著几封往来的军报,都是奉天周边兵力部署的消息,还有几封密报,標註著“急”字,却被他隨手推在一旁,连看都未看一眼。
王虎端著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沉思中的小六子。
他將粥碗放在书桌边缘,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少帅,天快亮了,您喝口粥垫垫,一夜没合眼,身子扛不住。”
小六子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粥碗上,却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又落回空白的电报底稿上,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昨夜从父亲的客厅出来,他在庭院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晚风刺骨,却吹不散心底的失望与愧疚。
想起卢小嘉在上海少帅府里的模样,语气坚定,眼神坦荡,那句“要么拿出诚意,要么各不相干”,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他答应过卢小嘉,会尽力劝说父亲,会给一个答覆,可最终,却只能换来一场空。
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一趟魔都,再找卢小嘉谈一谈,哪怕是再求一求,看看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可脚步刚踏出居所,就想起父亲严厉的眼神,想起那句“不准再提联盟之事”,想起父亲眼底的决绝。
就算再去魔都,也无济於事,父亲不会改变主意,卢小嘉也不会降低条件,到头来,只会徒增尷尬,甚至可能让奉系与华东军的关係,变得更加僵硬。
罢了,不去也罢。
小六子缓缓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钢笔,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笔桿,又顿住了。他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愧疚、无奈、不甘,交织在一起,让他无从下笔。
他欠卢小嘉一个答覆,欠那些期盼联手抗敌的华东百姓一个承诺,更欠自己心底的那份信念一个交代。
明明知道联手抗敌是唯一的出路,明明看到了卢小嘉的真心,却因为父亲的野心和算计,只能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只能眼睁睁看著奉系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王虎站在一旁,看著少帅为难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跟隨少帅多年,深知这位少帅的心思,知道少帅心怀家国,想守护东北的百姓,想对抗小鬼子的入侵。
可在大帅的威严面前,少帅终究是身不由己。
“少帅,”王虎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若是实在不好说,要不就……就不提联盟的事,只给卢少帅发一封电报,说明情况,也道个歉。”
小六子身子一震,转头看向王虎,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道歉?
一句道歉,又能弥补什么?
弥补不了没能促成联盟的遗憾,弥补不了东北百姓未来可能遭受的苦难,更弥补不了他对卢小嘉的愧疚。
可除此之外,別无选择。他不能违背父命,不能再提联盟,只能用一封电报,诉说自己的愧疚与无奈。
他点了点头,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电报底稿上,却依旧迟迟没有落下。
墨水滴在底稿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墨跡,像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愧疚。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繚绕,將帅府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庭院里的鸟儿开始鸣叫,清脆的声音,与屋內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六子深吸一口气,终於握紧钢笔,笔尖缓缓落下,字跡工整,却带著几分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卢少帅亲启:
此番归奉,面陈父帅,详述联盟之利,力劝父帅应允所提三事。奈何父帅心意已决,拒谈联盟,断无转圜余地。
弟深知,此番失信於兄,愧不可当。兄一心抗日,守护华东百姓,一片赤诚,弟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本欲促成奉系与华东军联手,共御外侮,护我神州河山,奈何身不由己,未能如愿,辜负兄之信任,辜负兄之期盼,亦辜负东北百姓之望。
父帅之意,弟虽不敢苟同,却不能违逆。奉系与小鬼子虚与委蛇,非弟所愿,却无力改变。兄所提三事,弟深知皆是肺腑之言,皆是为联盟诚意,为抗日大计,奈何父帅执念於权柄,顾虑重重,不肯让步。
此后,奉系与华东军,虽不能联手,然弟之心,与兄同在。东北之地,小鬼子虎视眈眈,弟定当尽己所能,暗中防备,绝不与小鬼子同流合污,绝不做有损家国之事。
此番失信,弟无顏再见兄之面,唯有以电文寄愧。望兄保重,愿兄早日驱逐外侮,还我神州安寧。弟张学良顿首。
写完最后一个字,小六子放下钢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心底的愧疚,却丝毫未减。他拿起电报底稿,仔细看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他的真心,没有半句虚言。墨跡渐渐干透,字跡清晰可见,只是那颤抖的笔触,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王虎,”小六子將电报底稿递给王虎,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沉重:“把这份电报送到电报局,加急发送,务必送到卢少帅手中,不得延误,也不得泄露给任何人。”
“是,少帅。”王虎双手接过电报底稿,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属下这就去,一定办妥。”
王虎转身,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匆匆地走出院落,朝著帅府外的电报局走去。
屋內,只剩下小六子一个人,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目光落在电报底稿的复印件上,眼神空洞,满心无奈。
这封电报发出去,卢小嘉或许会生气,或许会失望,或许会彻底放弃与奉系联手的念头。可他没有別的办法,只能这样做,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愧疚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