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要死了,才来攀关係?

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作者:佚名

147、要死了,才来攀关係?

      周元的身影踩著水浪,在碧波之间几个起落,便已远得只余一个黑点。
    陈舟立在礁石上,目送著那道渐行渐远的激流,面上那点被周元磨出来的不耐烦也隨之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沉凝。
    倒也不是为了周元的离去而生出什么离愁別绪来。
    两世为人,陈舟见惯了生离死別,眼下不过一二好友暂別,尚不到那种多愁善感的程度。
    只是一想到当初碧云观里的两个少年,居然前后脚踏入了修行之途。
    便莫名生出些世事奇妙、叫人无法捉摸的错觉。
    况且眼下既然已经是踏上了这修行路,那其上的聚散离合本就是寻常之事。
    別说只是两个有些交情的故人了。
    便是血脉至亲,也不能日日相守在一处。
    更何况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亦是有各自的造化要爭。
    若是不死,天地虽大,终有再见之日。
    念头一闪,陈舟便也不再多想。
    只是將周元的名字在心头放下,却又有另一人浮越而起。
    “澹臺晟……”
    陈舟微微蹙了蹙眉,目光落在远处茫茫碧波的尽头。
    方才周元说那老狗现身,在这洞天里大肆猎杀修士,见人便抢,无人敢攖其锋。
    此事本身並不叫陈舟意外。
    毕竟以澹臺晟的修为和对这方洞天里机缘的志在必得,能有这般横行无忌的作態自是寻常。
    只是让陈舟有所疑虑的,是他做出这般行为的时机,这让人生出些异样的感觉。
    若是澹臺晟一心为了那些散修手中积攒的精气,那眼下动手岂非是杀鸡取卵?
    待等到洞天即將关闭之时,眾修齐齐匯聚在那方庞然岛屿上再动手,不是更加稳妥?!
    “却是有些反常古怪了。”
    陈舟心头翻涌了一阵,直觉告诉他,澹臺晟眼下这般按捺不住在洞天里搅动风雨,恐怕並非仅仅是为了精气那般简单。
    或许是另有目的。
    一念至此,陈舟的眸光骤然沉了几分。
    不过此般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按了下去。
    既然想不透,便也不必强去猜度了。
    横竖他也不惧就是。
    早在先前未成玄光时,陈舟多多少少还心有忌惮,想著若是真在这方洞天里撞上了澹臺晟,自家確实是得避上一避。
    可眼下,便是不同了。
    玄光在身,折柳在窍。
    纵然在真箇动手之前,谁胜谁负尚且犹未可知,可陈舟却也不会像以往一样忌惮此人。
    更何况修行界里的斗法高下,从来便不是靠谁修行得久来分的。
    若当真是修行年岁长的便一定能贏,那各人照面也不必比个高低了,直接亮出年纪便好。
    小的给老的磕头认输就是了。
    哪有这般道理?
    况且……
    陈舟脑海里又浮现出先前在外界洞天开启时所见的一幕一幕。
    澹臺晟展露玄光,封闭洞天开口。
    碧色凝练、威势浩大,看上去著实不凡,叫人惊惧。
    可若要他陈舟说一句心里话,那般气象虽强,可却也仅此而已,远不至於叫他生出什么望之绝望,不敢生出对抗心思的地步。
    虽说远观不如近察,隔著数里的距离去揣度一个人的真正实力,难免失之偏颇。
    可这般比较终归也不全是空穴来风,至少叫他心头有了几分底。
    “若是没撞上便也罢了。”
    陈舟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一动。
    “那便多候些时候,等到洞天关闭时分,届时再去算算这笔因果纠缠。”
    虽然他已经灭了澹臺晟二子。
    可前身一家上下百余口人尽数丧身其手的恩怨,又岂能这般简单的了结?
    此仇不了,此事不休。
    只不过陈舟先前修为不济、能避便避,求的是个来日方长。
    可眼下玄光得成,自觉实力初有所成,若是机缘凑巧当真提前同这老狗撞了个对脸……
    陈舟口鼻间吐出一道极轻的冷哼。
    提前了结了,也无不可。
    念头落定,他便不再於此事上多费心神。
    回头瞥了一眼身下这座住了十数日的海岛,並无留恋。
    真炁一催,遁光拔地而起。
    同时飞遁之间,心头思绪转动。
    先前他同周元所言说的什么安心修行不去同人爭抢的说法,不过是推辞罢了。
    此间水族精怪所蕴含的精气对於淬炼肉身確有奇效,他陈舟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白白放过。
    只不过他取精气的目的同旁人不同。
    旁人为了那枚白珠里的评定机缘,拼了命地积攒。
    他却是为了一身肉身。
    合煞在即,肉身若是不够强韧,纵使玄光再精纯、真炁再浩荡,那也熬不过煞气入体那一关。
    若是如此的话,別说筑基了,便是能留一条命都是奢望。
    遁光掠过碧波,如一线淡痕划过天际。
    海风灌入衣袖,咸腥的水汽扑在面上。
    陈舟的目光扫过下方海面,灵觉铺陈而去。
    很快,便有了动静。
    ……
    一处海湾。
    半没在浅滩中的一头水猿兀然从水里暴起,通体赤红的毛髮在海风里炸开。
    双臂撑著礁石,怒目圆睁,仰天便是一声暴喝。
    可下一息。
    一线火光从高空无声坠落,贯穿了它的天灵。
    三丈高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仆倒在了浅滩上,溅起满天的碎浪与泥沙。
    ……
    广阔海面上,一方狭小海岛。
    密林深处,一条十余丈长的水蟒盘踞在寒潭当中。
    蛇信吞吐,阴冷的竖瞳中映出一道掠空而来的遁光。
    尚不及反应。
    剑光往復三过。
    水蟒庞大的身躯便已断作了数截,散落在林间腐叶上,腥血淌了满地。
    ……
    某处波澜壮阔的海面。
    一头体型骇人的巨鯨从深水处缓缓上浮,血色从深海里翻涌而出。
    清冽的遁光在高空微微一顿。
    白珠从袖中探出,精气便如飞蛾扑火般没入其中。
    陈舟连看都不曾多看一眼,遁光一转,掠向了下一个方向。
    如此往復。
    日復一日。
    白日狩猎,夜间淬体、锤炼玄光。
    周而復始,不曾间断。
    ……
    光阴在这般枯燥的重复中飞速流转。
    海上日月不辨,可洞天內的天光却有著自己的晨昏。
    一月又过。
    陈舟已记不清自己猎杀了多少头水族精怪。
    数百头?上千头?
    他不曾去数。
    只知道白珠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如此循环往復,已是有数十番。
    而他一身肉身的变化,更是叫他自己都暗暗咋舌。
    筋骨坚韧、气血充盈。
    拳头握拢时,骨节间传来的力量感已非先前那种留於表面的力量感可比。
    而玄光的进益便更不用说了。
    在秘法日夜不輟的锤炼下,陈舟一身方才炼成月余的玄光,眼下已然不是什么鬆散的一团了。
    从最初的搓线打结,到后来的编绳成股。
    眼下里,陈舟的玄光已然可以做到將数十股光华编织成一条极为致密的绳索。
    虽然距离结成一张大网还有些距离,但也日日长进,从未停歇。
    ……
    而在陈舟埋头修行的这段日子里。
    洞天之中的光景,却也在悄然间发生著变化。
    最直观的,便是海面上的遁光越来越少了。
    先前那些天里,时不时便能在天际处瞧见一道两道遁光掠过。
    虽然陈舟从不主动同人往来,可终归还是能感知到同行者的存在。
    可近半月以来,这般痕跡却是越来越稀。
    有时候他驾著遁光在海面上穿行大半日,都不曾见到过一个活人。
    空旷得有些不太寻常。
    至於缘由……
    陈舟心中大致也有了猜测。
    不外乎两桩。
    其一,三月之期过去大半,洞天关闭在即。
    那些散修们大多已攒了不少精气,开始寻著那座海天尽头的巨大山岳而去。
    毕竟按照鮫女所言,诸般机缘须得去汪洋尽头方才能得。
    眼下时日无多,自然要早做准备。
    其二嘛……
    周元先前提过的那番话,此刻想来便也印证了几分。
    澹臺晟在洞天中的横行,怕是已经叫不少人失了性命。
    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
    便也只剩沉在海底餵了鱼了。
    陈舟將这些念头一一翻过,面上不见什么波澜。
    可心底却是暗暗將某些事情更为仔细地盘算了一遍。
    三月之期將满。
    他也该往那座巨大的山岳动身了。
    不为机缘,只为在洞天关闭之前抵达出口。
    毕竟若是被困在了此间,那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念头既定,陈舟也不迟疑。
    將最后一夜淬体修行的精气炼化殆尽后,收了照夜灯,推开石板。
    远处那座横亘在海天交际的巨大山岳,在晨曦中显露出一片苍茫的轮廓。
    较之两月前初入洞天时远远眺望到的模样,眼下近了不少。
    这些天来他一边狩猎一边赶路,已然离那座山岳近了许多。
    陈舟目光在那座巨岳上停留了片刻。
    旋即遁光升起,朝著那个方向掠去。
    ……
    中央岛屿东端,临海一面的断崖之上。
    ……
    中央岛屿东端,临海一面的断崖之上。
    素还真一身道袍的衣角已被撕裂了数处,左肩以下更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渗透了出来,將那青玄色的衣料洇成了一团暗沉的紫。
    其人面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呼吸急促间,一口青色玄光裹著周身,正以遁法沿著断崖急速掠行。
    可这遁光较之此前的明亮凝练,已是黯淡了许多。
    一看便知是真炁大量消耗后的颓势。
    而在她身后不到十丈的距离。
    一片碧色的光海正不紧不慢地追逐著她。
    光海铺陈开来,方圆数丈。
    碧波涌动间,隱约可见点点白光如游鱼般在波涛深处穿行。
    不疾不徐,好似猫戏鼠。
    那般从容的姿態之下,分明是篤定了猎物已然插翅难飞。
    光海之后。
    澹臺晟一袭玄青色宽袍,负手而行。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然。
    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一朵碧色的灵光托住鞋底,无声无息。
    两鬢霜白的面容上,此刻带著一抹说不出的笑意。
    “跑。”
    他的声音不高,却隔著碧色光海清清楚楚地传入了素还真的耳中。
    “继续跑便是了。”
    “此般洞天虽广,可终也有尽头。”
    “你素还真的真炁再精纯,总也有耗尽的时候。”
    说话间,其人右手轻轻一抬。
    碧色光海当中,一点白光骤然从波涛深处跃起。
    如同一尾跳出水面的鱼。
    可那不是鱼。
    而是一枚莹莹发亮的水元珠。
    珠身碧光流转,灵机浩荡。
    仅仅是浮出光海的一剎那,便有一股沛然的灵压从中倾泻而出。
    裹挟著尖锐的破空声,朝著前方疾退中的素还真激射而去。
    素还真感知到身后的凶厉气机逼近,面色更白了几分。
    可双眸中却不见半分慌乱。
    咬牙运转玄光,右掌翻出。
    一道青色的灵光在身后骤然凝聚成形,迎上了那枚呼啸而至的水元珠。
    可灵光在接触到水元珠的剎那间便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跟著,便如同被重锤砸碎的薄冰般,轰然崩裂。
    素还真的身形打了个趔趄,险些从断崖上坠落。
    勉强以残余的真炁稳住了身形后,嘴角便有一线殷红渗出。
    她伸手拭去唇角的血跡,缓缓转过身来,面朝著那片不紧不慢压来的碧色光海。
    一副淡然面孔上,满腔怒意终是再也无法掩藏。
    “澹臺晟!你疯了不成?青玄与无量两宗世代结好,你当真要冒如此大不韙,在此地杀了我?”
    碧色光海在她面前数丈处停了下来。
    光波涌动,澹臺晟的身影从那片碧色当中缓缓走出。
    面上笑意不增不减。
    “世代结好?”
    他將这四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旋即,笑了。
    “素还真,你眼下同我说你我两宗世代结好。好,我澹臺晟认了!”
    “那我且问你。”
    他朝前迈了一步。
    碧色光海隨之涌动,白色灵珠在波涛中跳跃不休。
    “明儿死时,你在何处?”
    “轩儿死时,你又在何处?”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碾出来的。
    “你素还真同那小贼暗通款曲,莫非以为我当真不知?”
    “哼。”
    澹臺晟冷冷一哂。
    “什么世代结好,从前怎么不见你认我这个无量山弟子的身份?”
    “眼下知道自己要死了,方才想起这般?”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