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乌龙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作者:佚名

第583章 乌龙

      一九三四年十月三日,伦敦,军情六处总部。
    理察·埃姆斯坐在办公室里思考著从柏林发来的密电。
    电报的內容很简单:
    德国情报部门在调查中发现,一个跨国右翼组织正在欧洲活动,波兰方面已有线索,据称该组织与英国方面有联繫。
    德方希望了解,军情六处是否掌握相关情况,或是否有下属人员涉入。
    埃姆斯在想一件事:这个所谓的“跨国组织”,他根本不知道。
    他在军情六处待了將近十年。
    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爬到局长的位置。他对这个机构也称得上是了如指掌了。
    如果有人告诉他,在军情六处的眼皮底下藏著一个横跨欧洲的右翼网络,而且跟英国情报机构有联繫,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怎么查”,而是“不可能”。
    但他不能这么回復柏林。因为他知道,柏林那边的同志们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威尔逊,你过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查尔斯·威尔逊,现如今的军情六处的副局长,他是埃姆斯的老搭档,两个人共事多年,配合十分默契。
    “局长,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埃姆斯把电报推过去。
    威尔逊接过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放下电报,看著埃姆斯。
    “这是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柏林那边的同志直接发过来的。
    他们想知道,我们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支持这个什么跨国右翼组织。”
    “我们当然没有。”威尔逊的语气很肯定。
    “军情六处的政策是——不直接介入欧洲大陆的內部政治。这是麦克唐纳首相亲口定的。
    我们只做情报收集,不做顛覆活动。”
    “我知道。”埃姆斯站起来,
    “但柏林不会无缘无故发这封电报。波兰那边一定查到了什么,指向英国。”
    威尔逊想了想开口道。
    “会不会是有人打著我们的旗號在搞事?”
    埃姆斯转过身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查。把最近三年所有跟欧洲大陆有关的行动档案调出来,尤其是涉及波兰、德国、捷克斯洛伐克的。还有,经费支出的记录——每一笔钱,不管多少,都要对得上。”
    威尔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威尔逊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
    埃姆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威尔逊手里那沓厚厚的文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查到了?”他问。
    威尔逊把文件放在桌上,嘆了口气。
    “查到了。不是我们想像的什么大组织,是一个人。一个叫埃里希·汉考克的德国人。”
    “德国人?”
    “对。德国人。以前在德国政府里干过,后来跑到了波兰。他在波兰联繫了一帮右翼分子,编了一套说辞,说他在德国有一个庞大的组织,跟法国、英国的同志有联繫。
    波兰人信了,给他掩护。他拿著在德国的一些文件和组织波兰右翼的功劳,又来找我们要钱。”
    “谁跟他联繫的?”
    威尔逊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个人叫阿瑟·罗伯茨,军情六处下属的干员,在华沙站工作。五年前从波兰语专业毕业,被派到华沙做联络工作。
    这个人的级別不高,权限不大,但手里有一笔活动经费——每月三百英镑,由他自主支配,用於发展线人。”
    埃姆斯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放下。
    “汉考克就是他的线人?”
    “对。罗伯茨三年前开始跟汉考克接触。汉考克给他提供了一些关於德国財政、人事、经济计划的情报。罗伯茨觉得有价值,就把他列为线人,每月批给他一百五十英镑。”
    “一百五十英镑?”埃姆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们给单个线人的经费是每月三百英镑,他给汉考克一百五,剩下的呢?”
    威尔逊苦笑了一下。“剩下的,当然是他自己留著了。”
    埃姆斯也哑然失笑了。
    “所以,整个事情就是一个贪污案。一个低级干员,贪了局里的经费,编了一套说辞骗波兰人,又用波兰人的钱来维持这个骗局。”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威尔逊翻开另一页文件。
    “罗伯茨以为我们在查贪污。
    今天早上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以为东窗事发了,忙不迭地把什么都交代了。”
    “汉考克这个人,他承认了。每月一百五十英镑,打了三年,一共五千四百英镑。
    他自己留了同样的数目。汉考克的身份,他只知道是德国来的,以前在政府里干过,提供的情报价值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他从来没有核实过汉考克说的那个德国组织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在乎的是,汉考克每个月能给他提供几页纸的报告,他拿著这几页纸就能从局里报销经费。”
    “那波兰右翼分子那边呢?汉考克跟他们的事,罗伯茨知不知道?”
    “知道一些。但他不关心。他说,汉考克爱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只要不给他惹麻烦就行。”
    埃姆斯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这样吧,我要亲自跟罗伯茨谈谈。”
    罗伯茨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惨败,人显得十分颓丧。
    “坐。”埃姆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罗伯茨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不敢看埃姆斯。
    “罗伯茨,你在军情六处干了几年了?”
    “五……五年。”
    “五年。不算短了。你应该知道,贪污经费是什么罪名。”
    罗伯茨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埃姆斯,
    “局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家里有困难,母亲生病,孩子还小,开销大——”
    “够了。”埃姆斯打断了他。“我不是来听你诉苦的。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答得好,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答得不好,你等著上法庭吧。”
    罗伯茨拼命点头。
    “汉考克这个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他先找我的。一九三一年秋天,他写了一封信到华沙大使馆,转到了我手里。
    他说他是从德国跑出来的,手里有情报,愿意跟我们合作。我跟他见了几次面,觉得他提供的东西有点用,就把他列为线人。”
    “你有没有核实过他的身份?”
    “核实过。我查了他的背景——他確实在德国政府里干过,职务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內部信息。至於他说的那个德国组织,我没有查。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有没有向上级匯报过?”
    罗伯茨低下了头。“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因为如果我匯报了,上面就会派人来接手。我就不能……就不能从他身上赚钱了。”
    罗伯茨的眼泪流了下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
    “局长,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我真的不知道……”
    埃姆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罗伯茨。
    “威尔逊,带他下去。把他的口供整理出来,签字画押。然后,把他的材料移交给內政部吧。”
    埃姆斯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
    “经查,军情六处並无任何针对社会主义国家的顛覆计划。
    涉事人员为一名低级干员,其与原德国官员汉考克的联繫系个人行为,未经上级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