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病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58章 病
就在拉斯洛全身心投入到整顿帝国的事业中时,法兰西的局势在这数月之间也发生了剧变。
由於洛林的纷爭导致奥地利与勃艮第僵持数月,除了早先被僱佣到法兰西提供援助的一个帝国军团以外,双方並未再向巴黎的宫廷提供任何有力的援助。
於是,查理八世只能將胜利的希望寄託於上帝的庇佑。
毕竟路易十一的身上现在还背负著绝罚的恶名,虽然法兰西的民眾在经歷连年战火后已经不太看重这些了,但查理八世藉此坚称自己终將在上帝的指引下取得胜利。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相信他的政治宣传,反正布列塔尼公爵、內穆尔公爵和波旁公爵等支持他的贵族都组织了军队打算与他一同对抗意欲捲土重来的路易十一。
北法兰西的军队首先在奥尔良附近集结,儘管缺少外部势力的支持,且他的军队看上去庞大却散乱,但查理八世还是对击退兄长的反攻充满了信心。
在奥尔良等了一段时间,前线诡异的安定让查理八世意识到不对劲。
他隨即率领军队南下布卢瓦,准备寻机与路易十一统帅的南方军队决战,从而彻底確定法兰西的归属。
但是,他那位精明的兄长並没有贸然与他进行决战的想法。
路易十一一面让阿尔布雷领主在法兰西南部稳定局面,组织增援部队,一面利用手头现有的军队在罗亚尔河谷布置了严密的防线。
从昂布瓦兹城堡到昂热,沿途的军事要塞都补充了一定数量的守军,防御工事也得到了加固。
当查理八世因为补给受限被迫分兵沿著罗亚尔河两岸顺流直下向昂布瓦兹和图尔发起进攻时,大军的进展相当缓慢。
在罗亚尔河以北,儘管有帝国佣兵军团提供的火力援助,作为最常用的王室行宫,昂布瓦兹城堡还是以其坚固的防御工事和守军严密的防范挡住了北法军队的多日猛攻,一直撑到了南方的援军抵达。
而在罗亚尔河以南进军的部队在那之前便已折戟於图尔城下。
早已做好准备的路易十一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任北法军队怎么挑衅就是不主动派兵出击。
而且,在昂布瓦兹城堡和图尔附近几公里范围內还有多座原有的附属城堡或是临时建起的据点,光是拔除这些钉子都耗费了许多的兵力,加之夏季炎热,劳师远征的查理八世很快就无奈地发现军队的士气每天都在下降。
查理八世孤注一掷的尝试隨著阿尔布雷领主率领的援军抵达而功败垂成。
除了在罗亚尔河谷劫掠一番,破坏了一些村社和守备薄弱的据点以外,北法军队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穫。
当路易十一的援军赶到后,查理八世手下的军队接连在小规模战斗中失利,军队中甚至出现了譁变的苗头。
无奈之下,查理八世只得放弃寻机决战的想法,转而带著军队撤回北方。
在撤退的过程中,后卫部队还与追击的敕令骑兵打了一场,虽然最终成功击溃了贪功冒进的敕令骑兵,但负责殿后的帝国军队还是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查理八世带著军队在罗亚尔河谷白忙活了数月,而后先撤到作为前进基地的布卢瓦,转眼又直接跑回了奥尔良。
回到这里时,查理八世与奥地利政府签订的合同到期,憋了一肚子气的贡特尔不顾法王的苦苦哀求带著被疫病、疲惫缠绕的独立军踏上了归国的漫漫征途。
在失去一大助力的同时,查理八世的財政状况也来到了相当危险的地步。
满目疮痍的法兰西北部难以支撑他长期维持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到南方作战。
他的財政官员把能征的税和能擼的贷款全都榨出来了,可还是不足以支撑他领导的军事行动。
財政方面的缺口已经填不上了,查理八世也只能学著这个时代大多数君主那样开始拖欠军队的军餉,或是通过授权自由劫掠来抵偿不足的部分,以此平息士兵们的怒火。
至於大军的补给,基本完全靠抢,在他派遣官员建立政府的地区,那些王室邑吏会召集当地等级开会徵集补给,控制力不足的地区只需要派缺乏给养的军队过去就行了。
靠著对奥尔良公国的民眾竭泽而渔的手段,查理八世十分艰难地稳住了自己的军队。
好在路易十一这时候因为冬季临近加上南法军队同样面临財政和补给的困境,因而並未选择乘势发起反击,这让查理八世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而追隨查理八世作战的一眾法兰西大贵族们也因为接连的失利而渐渐丧失了信心。
首先带著麾下兵马跑路的是布列塔尼公爵。
他本身对法兰西由谁统治没太大的兴趣,只不过是路易十一推行的政策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加上他对诺曼第的部分土地有一些野心,这才多次参与公益同盟,现在又投身法兰西內战。
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他作为割据诸侯的本性很快就暴露无遗。
相比起继续跟著查理八世挨揍,他选择逃回自己的领地內保全自身。
反正他与勃艮第的查理关係紧密,只要布列塔尼內部不出什么乱子,他有信心保住布列塔尼的独立。
而其他追隨查理八世的贵族们就没这么有底气了。
无论是阿马尼亚克家族还是波旁家族都已经与路易十一撕破了脸皮,一旦查理八世战败,他们有极大可能遭到清算。
哪怕有封建法律和传统的制约,路易十一不太可能直接弄死他们,但狠狠割下他们一块肉还是很可能的。
阿马尼亚克公爵甚至已经做好了战败后带著家族內的追隨者逃往米兰的准备。
他在那里还有一块领地,而且这几年他始终与皇帝保持著联繫。
皇帝的宫廷里需要一位精通法国政治的秘密顾问,那个位置就是留给他的。
虽然大家在一次远征失利后都开始寻找將来的出路,但没人能预料到意外竟能来得如此之快。
奥尔良公爵的城堡內,几位统领军队和宫廷的大贵族被召集起来。
在距离国王臥房不远的另一间屋子里,阿马尼亚克公爵、內穆尔公爵、訥韦尔伯爵和波旁公爵正在这里焦急地等待。
“国王陛下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波旁公爵急的脸都快挤成一团,神情中带著难以言表的忧虑朝著唯一可能清楚状况的阿马尼亚克公爵问道。
后者只是摇了摇头,紧锁著眉头髮出一声无奈的长嘆。
根据医生最新的诊断,查理八世的情况相当糟糕,很可能已经要撑不下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国王陛下之前在战场上和行军途中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怎么一回到奥尔良他就病倒了,而且情况还变得这样危急?”
受侄子勃艮第国王查理指派先一步前来援助查理八世的訥韦尔伯爵也对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鬱闷不已。
他才率军抵达奥尔良没多久,勃艮第方面的更多援军不知道啥时候才会出发,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支持的法兰西国王却出了问题,一下子就让未来变得扑朔迷离。
面对訥韦尔伯爵充满探究的视线,阿马尼亚克公爵只感到一阵难堪。
他將目光转向一旁的雅克,却见雅克也在盯著他,等待他开口解释情况。
在做了一阵心理准备后,作为查理八世近臣的阿马尼亚克公爵还是將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你们应该也知道,陛下最近的压力很大,而他因为种种原因至今都未曾婚配,身边没有一个温柔的女人抚慰使我们年轻的国王痛苦不堪。”
“別告诉我你们让国王陛下去找妓女了。”波旁公爵隱约猜到了些东西,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妓女,但也差不太多,他看上了奥尔良一位年轻且富有的寡妇。”
看到堂哥阿马尼亚克公爵尷尬得不愿开口,雅克这时候站出来分担了压力。
“那个寡妇,她的身上带著恶毒的诅咒,我们的国王陛下就在不知不觉中遭了殃。”
此言一出,屋內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得知真相的波旁公爵和訥韦尔伯爵都面色怪异。
性病就说性病,居然还扯到什么诅咒上。
而且,查理八世身上本来就有一些旧疾,二十多年来一直困扰著他,使他的身体虚弱。
现在好了,胡乱找人发泄慾望,一下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訥韦尔伯爵问道。
然而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查理八世至今没有明媒正娶的王后,他原本打算迎娶勃艮第的玛丽,后来这桩婚姻被路易十一破坏,玛丽被皇帝的儿子娶走。
此后,他又陆陆续续与周边各国王室谈了四五桩婚事,全都因为各国政治动盪而告吹。
就这样,查理八世成了少见的年近三十还没结过婚的宝藏男孩。
法兰西国王的金字招牌使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少女人,甚至搞出来不少私生子女,但是对遵循萨利克法的法兰西人来说那些儿女简直屁用没有。
路易十一过去在法兰西的大封建主们看来不比他弟弟查理八世强多少,甚至查理八世因为能力弱易受控制反而更受割据势力的欢迎。
然而现在路易十一却有一个无可爭论的优势——他有一位健康的继承人,而查理八世什么都没有。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缺乏自控能力的查理八世还喜欢四处乱搞,最终自食恶果,染上了严重的疾病。
这让他的追隨者们无不感到绝望。
就连一向受查理八世亲近和信赖的阿马尼亚克公爵也开始怀念在皇帝手下干活时的日子。
那份令人沉溺的安心和可靠的感觉简直是世所罕见。
儘管深入了解后公爵也知道了皇帝面善心黑的真相,但相比起残暴不仁的路易十一和庸碌无能的查理八世,果然还是为皇帝效力的那段时日最令他难以忘怀。
上一个令他如此怀念的君主还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胜利王】查理七世,也就是路易和查理这对冤家兄弟的父亲。
几人正考虑著今后的事情,屋门在此时被人推开,查理八世的贴身侍从將几人带到了年轻国王的病榻前。
屋內被烛火照的透亮,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腥气混著一些草药的难闻气味。
也许是新沾染的病症引发了查理八世的旧疾,他的脸色看上去无比苍白,身体瘦得几乎脱形,咳出来的痰里都带著暗红血丝。
在几人看不见的部位,脏病引发的溃烂几乎使这位不洁身自好的国王痛得发疯,因此他只能僵硬地侧臥著。
一旁的医师显然已经遵照国王的指示尝试了他所知道的所有治疗方案,可惜没有一种奏效。
就像为查理七世送终时那样,阿马尼亚克公爵强忍著不適凑到床边,握住了查理八世伸出的颤抖著的手,准备聆听国王弥留之际的言语。
查理八世的声音很轻,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叮嘱,只是拜託公爵照顾好两个受他宠爱的私生子。
隨后,他又向訥韦尔伯爵表达了谢意,称讚勃艮第的查理是一位忠厚的盟友。
对于波旁公爵,他除了一句感谢以外没有其他想说的。
关於遗嘱,很遗憾,查理八世连按照自己意愿订立遗嘱的自由都没有。
他想过很多份遗嘱,给自己的私生子封爵,將王冠留给勃艮第的查理,可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唯一受人认可的继承人是路易十一,那个跟他斗了十多年的生死仇敌,在他死后將会拿回法兰西的全部——一个残缺了的“全部”。
儘管心有不甘,但一想到之后路易十一想夺回被他卖给勃艮第和奥地利的那些土地得付出多大的努力,他突然又感到一阵解脱。
作为提线木偶的一生说不上有多精彩,但他起码实现了自己最初定下的人生目標,也就是成为法兰西国王。
在交代完一切后,查理八世又静静躺了许久,而后伴著一阵剧烈呛咳,他浑浊的眼睛无力地瞪大一瞬,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拋下一切沉重的负担,拍拍屁股就走了,只留下几位面露难色的追隨者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