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怯懦的莽夫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53章 怯懦的莽夫
第553章 怯懦的莽夫
勃艮第,布鲁塞尔。
金碧辉煌、充斥著文艺气息的勃艮第王宫內,【蛮勇者】查理刚结束与联省会议代表们的爭论,此时正召集心腹重臣们商议进军洛林的事宜。
在他软硬兼施的手段之下,低地各省被迫同意为承担这次战爭的开销加征特別税,並在佛兰德斯集结徵召兵以加强勃艮第军队的实力。
得益於佛兰德斯优秀的步兵传统,查理计划將手头的部队再扩充数千人以確保能够一举拿下洛林。
不过,税款和兵员想要到位还得花去不少时间,查理也只能一边焦急地等待,一边完善对於洛林继承战爭的规划。
然而从帝国传回来的坏消息直接打乱了查理所有的计划。
“克里斯多福主导建立了康斯坦茨同盟?帝国西部诸侯和等级全都在进行战爭准备?拉斯洛他这是打算干什么!”
查理有些难以置信地將帝国內的眼线传回来的密报交给內阁成员们传阅。
相比起查理的惊讶,他的大臣们反而表现得很是淡定,似乎都对此有所预料。
其中,曾跟隨查理出席三方会谈的首席大臣纪尧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这一回皇帝是真发怒了,您对洛林的主张已经被视作对帝国权威的挑衅。”
“帝国的权威?那种东西...除了皇帝以外还有谁在乎?”
查理脸色难看地一拳砸在桌上,心中满是不甘。
不是说把女儿嫁给皇帝的继承人之后就可以在帝国隨便吃地了吗?
怎么一个不注意帝国內突然蹦出来这么多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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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过去依附於他的特里尔大主教都倒向了康斯坦茨同盟,还有被他控制的梅斯主教也跟他的对手们眉来眼去的。
而且,这个同盟的领袖还是他的女婿,在这之前克里斯多福与他的关係可是很融洽的。
鑑於查理至今仍没有其他子嗣,勃艮第的玛丽將是他所有財產的第一继承人,而克里斯多福是玛丽的丈夫,这意味著將来克里斯多福有机会接管一个庞大且富饶的勃艮第王国。
从这方面来看,他们应该不存在利益衝突才对。
可惜查理的行为对帝国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克里斯多福作为罗马人民的国王和皇帝的直接继承人,最终选择站在帝国利益这一边倒不是什么怪事。
“陛下,我们还要去攻打洛林吗?”
近臣奥利维耶的话打断了查理的深思,又让他陷入了新的纠结之中。
“您先前明確拒绝了皇帝提出的诸多要求,现在奥地利与勃艮第之间的同盟已经来到了破裂的边缘,如果这种时候双方因为洛林的继承纠纷而爆发武装衝突的话,同盟將失去存续的可能。”
纪尧姆生怕查理脑子一热下决心跟皇帝掰掰手腕,连忙提醒了一句。
勃艮第能有今天的辉煌,四代君主的励精图治固然重要,但真正塑造勃艮第的是纷乱、扭曲的局势和君主对时局极为精准的把控。
英法百年战爭期间前三位公爵在两方阵营间反覆横跳,时而把控巴黎朝局,大肆清洗奥尔良、阿马尼亚克等反对派系,时而与英军联手一次又一次挫败法兰西军队的反扑。
直到最后,法王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选择割让大片被勃艮第强占的领土並承认了勃艮第事实上的独立地位。
而通过联姻在低地站稳脚跟后,借著帝国皇权衰落和周边帝国诸侯的贏弱,勃艮第诸公爵最终攫取了整个低地,这是一项惊人的成就。
儘管对低地的完全吞併和整合是由已经普升为国王的查理来执行的,但实际上低地的命运早在菲利浦三世统治末期就已经確定。
通过精巧的外交手段,菲利浦三世在未曾激怒友邦的情况下最大限度扩张了勃艮第的土地,並且从百年战爭的泥潭中脱身,使得勃艮第成为乱世中最繁荣的国度。
作为他的儿子,查理的表现嘛...不能说糟糕,但的確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他奋三世之余烈,大肆扩张土地、改革內政,在三次法兰西—勃艮第战爭中取得最终的胜利,建立最高法院、財政总署和新军,规范化並控制联省会议,这些惊人的创举凸显了他与先代君主们的差別。
如果性格上的缺陷能够补全的话,他说不定会是那个带领勃艮第走向新时代的人。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他的性格上。
他的先祖瓦卢瓦—勃艮第王朝的开创者菲利浦二世和他的父亲菲利浦三世都是同时代最精明的政治家和外交家,总能在纷乱的局面中为勃良第攫取最多的利益,进可把控法国朝堂,退可確保割据一方。
而夹在两位菲利浦中间的约翰公爵看上去就蠢笨多了。
指使刺客当街將奥尔良公爵捅成筛子,后来又勾结英军攻克巴黎並在城中製造大清洗造成一万多人被杀或流亡。
最终他也因为在谈判时放鬆警惕而被法国刺客了结性命。
查理就一点儿也没继承他父亲在外交方面的惊人才能,反而將他祖父的残暴个性继承了下来,並且將其发展到了极端的地步。
他镇压低地起义的次数已经快要赶上此前几位君主统治时期的总和了,这使他在低地和帝国的风评极为恶劣。
动輒屠城的暴行也对叛乱地区的经济和民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不过查理是全然不顾的。
他手下那支如同恶狼一般的军队总是希望在城破后获得一切战利品,而作为统帅他既不想也不能阻止这样“正当”的诉求。
儘管拥有了这样一支武备精良的“强大”军队,查理实际上也没能在各种爭端中占据优势。
真正帮助勃艮第破局的是皇帝提供的一系列支持。
只不过,在经歷了长久的拉锯战后豁然打开局面的查理变得越发狂傲,甚至已经快要不將帝国放在眼里了。
作为查理的心腹重臣,纪尧姆哪怕冒著激怒主君的风险也必须阻止事情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陛下,同盟一旦破裂,积怨已久的帝国诸侯肯定会在皇帝的引导下反对我们,低地的领土也会因此变得极不安稳,希望您能谨慎考虑此事。”
“这些我当然知道!”
查理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陡然拔高音量將身边的几人嚇了一跳。
见此情形,几位大臣也再未开口打扰查理,只等他自己考虑出个结果。
在座的大臣们都不是疯子,面对皇帝施加的压力自然会心生退意。
就像是在第三次法兰西—勃艮第战爭中发生的事情那样,一旦皇帝扶持的势力在战爭中遭遇挫折,那么接下来就该担心皇帝会在何时亲自下场终结战爭了。
区別在於上一次皇帝是勃艮第的盟友,而这一次双方却站在了对立面。
就算在爭夺洛林的过程中击垮了康斯坦茨同盟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还不是要在战场上与帝国军队一决胜负。
上一个打贏了决定性战役却输掉战爭的普法尔茨选侯腓特烈一世至今还待在维也纳的监狱里呢。
据说在普法尔茨宫伯决心加入康斯坦茨同盟后皇帝同意释放这位被关押了十一年的叛乱领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除了皇帝惯用的借力打力的手段外,在勃艮第军队中占据不小比例的帝国佣兵也是另一个值得警惕的点。
一旦皇帝发出詔令,这些为勃良第效力的帝国士兵倒戈的机率並不为零。
在两方势力深度绑定的情况下,他们的国王通过一系列不智的举动使勃艮第不得不面对自建国以来最恶劣的外交局面。
对此,他们除了发出几声无奈的感嘆外別无他法,谁让他们侍奉的是一位霸王式的君主呢?
查理在诡异的安静氛围中默默盘算了好一阵子,这才像是耗尽力气般耷拉下眼皮往王座上一靠,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们觉得,我从皇帝手中夺取洛林的机会有多大?”
闻言,查理的首席大臣、大法官、財政大臣,还有一眾金羊毛骑士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打破查理的妄想。
他们或是垂下头沉默不语,或是以摇头嘆息来表明自己悲观的態度。
看到这幅场面,查理总算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那就谈吧,儘量从皇帝手中爭取到一个对勃艮第有利的结果。”
查理的拍板使得会议上紧张的气氛骤然缓解了不少,许多人都鬆了口气。
他们作为侍奉查理多年的亲信,对於其刚愎自用的本性是极了解的。
如果他不是真的从心底里对皇帝感到畏惧,这种时候高傲的勃艮第国王是绝不会选择退缩的。
不过没人会嘲笑他的胆怯有违其“大胆”的绰號,因为只有真正懂得审时度势的君主才更能获得臣属们的爱戴。
“陛下,那议会那边谈好的税收和兵员需要退还吗?”財政大臣问道。
“我倒觉得不用著急,这些都是我们与皇帝对峙和谈判的筹码,另外海尔雷那边也需要更多的支援,这笔钱正好可以用上。”
纪尧姆很清楚皇帝曾在勃艮第散播眼线,哪怕皇帝的间谍头子阿马尼亚克公爵已经离开勃艮第去了巴黎的宫廷,他留下的间谍网也依旧在维持运作。
在清理掉皇帝的情报网之前,他们的一些大动作会被传递给帝国宫廷,轻举妄动的话很容易在谈判中陷入被动。
查理也很认可首席大臣的看法,他倒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单纯不想將到手的资源还回去而已。
按照法兰西三级会议的老传统,为了某件国事徵集的资源如果用不完理论上是要还回去的。
当然,退还的情况是极少的,往往君主们寧可担负骂名也得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查理作为一个强权君主自然也不例外。
这次会议的內容被要求严格保密,之后勃良第各地依然在进行著紧锣密鼓的战爭准备,看上去勃艮第国王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只是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查理的使者已经快马加鞭离开了布鲁塞尔,飞速赶往弗朗什孔泰,打算经由克里斯多福国王调解来与皇帝进行谈判。
就在勃艮第的信使抵达贝桑松后不久,作为帝国特使的美因茨大主教阿道夫也来了。
在发现双方都有和平解决爭端跡象后,克里斯多福兴高采烈地促成了一场正式的谈判。
谈判的地点被定在了凡尔登,这是一个极敏感的地方,处在巴尔公国和洛林公国的交界地,凡尔登主教区早在几十年前就隨巴尔公国的大部分领土一起被划入了勃艮第的势力范围。
要想从贝桑松抵达凡尔登,最便捷的道路是穿过洛林南部和沃代蒙伯爵领。
於是,阿道夫大主教和隨他同行的帝国使团选择跟隨克里斯多福手下的帝国军队一同行进。
数千人的大军从弗朗什孔泰和洛林的交界处杀向南锡,一路上势如破竹,基本没有遭遇什么有力的抵抗。
由於洛林的本地贵族对於沃代蒙伯爵的统治也心存疑虑,因此大部分人选择投靠帝国军队以免遭受无情的劫掠。
在沃代蒙伯爵的领地,士兵们失去了军队条例的束缚很快就將这里化作一片焦土。
藉由梅斯主教提供的军事通道,帝国军队只花了两周不到的时间就一路打到了南锡附近。
上莱茵军和施瓦本军的进展也相当顺利,尤其是施瓦本军队通过梅斯主教区直接在不受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杀到了南锡以东几十里的位置,比另外两路军队快了数日。
对洛林充满渴望的巴登公爵指挥著军队在洛林境內猪突猛进。
当他带著自己的军队一路杀到南锡城下时,城內的贵族议会选出代表来与他谈判,希望向帝国投降。
问过之后,公爵才得知那位趁虚而入窃取洛林的沃代蒙伯爵早在帝国军队犯境之初便带著亲信逃离了南锡,至今不知所踪。
这也是康斯坦茨同盟军队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的直接原因。
巴登公爵和符腾堡公爵隨后哭笑不得地接受了南锡的投降,在索要一笔军费后控制了这座城市,同时派信使向各方宣告了洛林的光復。
晚来一步的克里斯多福在惋惜之余遣人护送帝国使团前往凡尔登,隨后率军进入南锡城內处理后续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