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准备开打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48章 准备开打

      由帝国骑士们组成的庄严的仪仗队手举著各色旗帜两两並排策马穿过街道,令路边凑热闹的市民们嘖嘖称奇。
    每一面旗帜都代表了皇帝治下的一片领地,最低都是侯爵级別,要是將皇帝的头衔全串起来读一遍,可能需要花上好几分钟的时间。
    在这些骑士经过后,一辆由四匹骏马牵引的马车缓缓驶过,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一片惊呼。
    透过窗帘的一角,克里斯多福將这一片欢腾的景象尽收眼底。
    “父亲,您与帝国城市间的关係真是友善。”
    “外面那些不过是奥格斯堡市议会的一点小把戏而已,韦尔瑟家族的手笔,看看就好了。”
    拉斯洛倒不觉得奥格斯堡的市民们真对自己有什么不舍的情绪,最多也就是商人们看到大肥羊们都跑散了,发出遗憾的哀嘆而已。
    他將目光转向坐在自己和儿子对面的美因茨大主教,这位帝国宰相正在皇室顾问马加什的帮助下审查帝国政府的架构,並准备在现有基础上裁出一个新的、阉割版的帝国枢密院和帝国金库。
    后者由於一直是纽伦堡市政府方面在负责维繫,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衝击,但帝国的税收体系绝对要进行一次彻底的重构。
    看到老宰相额头布满汗水,拉斯洛不禁发出一声嘆息:“阿道夫,你说我们是不是走了十年的弯路。”
    “弯路不弯路的我不清楚,但您拋给我的大难题现在却实实在在地摆在这里。
    如果不能在全帝国內確立徵税规范,而您的徵税对象又遍布各个大区,此前藉助大区机制筹措款项的老体系就行不通了,我们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阿道夫大主教在心底哀嘆自己的不幸,明明他当初就只是为了捞点钱,享受一下风光无限的滋味,这才拼了老命拿下了美因茨大主教的席位,结果现在却成了皇帝手下最苦命的帝国二把手。
    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去帝国银行贷款竞选美因茨大主教。
    “往好处想,这回建立的新体系无疑会比从前更加稳固。
    而且旧有体系也不是完全失效,我们只需要在此基础上稍加改造即可。”
    拉斯洛尝试宽慰阿道夫大主教,不过並未取得效果。
    大主教摇头说道:“陛下,您难道对多重治权的问题毫不担心?”
    “多重治权...此前徵收公捐税的时候確实有此类纠纷,多个帝国等级对同一片土地享有特权,由此引发的徵税权纠纷的確不少。”
    “先前大家都主动或被动同意摊派帝国捐税,审查起来只需要比较等级之间地位高低和特权来源就行了,但是现在,对一片土地单方面徵税所带来的统治权利绝对会在帝国內引发难以计数的土地纠纷,到时候......”
    大主教並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看他难看的脸色就知道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了。
    “如果我们借这个机会帮助我们的支持者扩大他们在地方的统治权呢?”
    “那会將帝国导向全面的混乱和战爭的深渊。”
    大主教有些惊恐地凝视著皇帝,极力想要確定皇帝刚刚的想法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这个时代,司法权、徵税权是统治权的两个最重要的具体表现,这是帝国封建体系的特色。
    在许多帝国领地上,一片区域往往居住著许多同时归属於多个帝国等级和法庭辖区的农民,而在城市中也居住著一些土地贵族和神职群体。
    对於一片受到多等级统治的土地,谁来向这片土地上的民眾徵税就意味著谁掌握了更高的统治权,此后甚至可以將由某等级负责徵税的土地视为其受帝国法律保护的领土。
    在城市中,贵族、教士往往拒绝向城市纳税,因为那样无疑相当於承认了城市的统治权,在许多人看来是自降身份的。
    这些界限模糊的权力看上去十分微小,但对所有帝国等级而言都至关重要。
    人们不愿放弃自身的统治权,並试图阻止他们的竞爭对手获得这些权力。
    此前拉斯洛通过分级摊派的方式確认了地方上的势力平衡,並藉此確保了整个体系的平稳运行。
    然而,隨著平衡被打破,那些依附於他的帝国等级几乎必然会藉机扩张治权,而那些被排除在外的诸侯和帝国等级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发生爭端,双方可能会將其诉诸法庭,但考虑到皇帝的態度如此鲜明,那些不受保障的帝国等级大概率会尝试避开法庭,最终走上武装衝突的道路。
    毕竟皇帝也许记不得都有谁交了公捐税,但他对没交的人一定印象深刻。
    等到將来仲裁案的卷宗送到皇帝的书桌上时,判罚的结果基本是可以预料的。
    也就是说,如果皇帝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中的任何一方野心膨胀到一定的程度,地区衝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会成为帝国各地的常態,直到一个新的秩序建立之前。
    “那就试著约束那些愿意缴纳公捐税的帝国等级,依旧按照先前编制的帝国等级名录徵收,取消加税的计划以防他们做出鲁莽的举动。”
    拉斯洛只是犹豫了片刻便鬆口调整了策略。
    对他而言,位於帝国南方的基本盘保持稳固是不存在问题的,关键就在於帝国中北部可能发生的一系列衝突。
    如果真折腾起来,哪怕將帝国军队全部投入进去也总会有兼顾不到的地方。
    这种时候,通过地方诸侯之间的制衡,可以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那些不听话的。
    “这样的话我们能够徵收的年度税款恐怕要面临腰斩的风险,帝国政府的维持恐怕...”
    “你只需要使帝国枢密院保留至少一位各大区的代表,剩下的成员全部变更为愿意承担帝国义务的诸侯和等级代表,在帝国各地的办事处可以適当裁撤一些。
    帝国宫廷法院那边我自会处理,只要挺过最艰难的时期,情况会渐渐好起来的。”
    拉斯洛的承诺还是很有效果的,阿道夫大主教隨即镇定下来,选择相信皇帝能够解决由他引爆的危机。
    只是帝国议会的权威因为皇帝本人造成的沉重打击,如今已经跌落至谷底,与之相配的帝国大区制度是否能够继续发挥作用还是个大问题。
    不过大主教转念一想,发现情况也没有他想像中那样糟糕。
    他自己把控的莱茵选侯区已经集体倒向皇帝,威斯伐伦、巴伐利亚、奥地利和波西米亚也是如此。
    上莱茵大区和勃艮第大区形势错综复杂,但总体还没有脱离掌控,他们三位宗教选侯可以对帝国西部施加积极影响,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待价而沽的勃艮第国王和普法尔茨宫伯。
    法兰克尼亚、上萨克森和下萨克森的情况要严峻些。
    下萨克森的不少帝国等级由於迪特马尔申的事以及近在咫尺的丹麦国王的威胁而选择投效皇帝,反倒是那个大区的世俗诸侯们全都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
    皇帝只能寄希望於汉萨同盟的支持,否则他很可能完全无法从下萨克森获得税款。
    法兰克尼亚方面,班贝格与维尔茨堡两位主教都倒向了皇帝,纽伦堡市议会更是代枢密院掌管帝国金库,而霍亨索伦家族的態度依旧曖昧,事情也许存在转机。
    作为反对派根据地的上萨克森,尚有波美拉尼亚公爵始终对皇帝保持忠诚且与条顿骑士团关係密切,其余教俗诸侯则多半对皇帝不断加强的权力心存忌惮。
    施瓦本大区两位领头的诸侯虽然脱离了皇帝的盟友圈子,但是他们受地理因素的限制,绝不可能摆脱哈布斯堡家族的影响。
    要是到时候皇帝扶持一个奥地利的代理总督基於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来控制施瓦本,那两位公爵可就危险了。
    不过,皇帝至今没有撤销对巴登公爵的总督任命,甚至还接受了巴登公爵的邀请,带著帝国宫廷前往巴登泡温泉,顺便拉上与巴登公爵就洛林问题產生纠纷的勃艮第国王查理一起,打算借著这趟旅行解决洛林的问题。
    然而,变故的发生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就在皇帝父子、巴登公爵和勃艮第国王的队伍结伴离开奥格斯堡后不久,一位自勃艮第赶来的信使就为他们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洛林方面打起来了?”
    “是的,陛下,驻扎在南锡附近的勃艮第军营遭遇了突袭,据说率领洛林军队的是背叛帝国的沃代蒙伯爵。”
    “等一下,我记得南锡是洛林的首府吧,勃艮第军营是怎么回事?”
    拉斯洛暂时打断了信使的匯报,將目光转向一旁稍显兴奋的查理,语气严肃地质问道。
    “陛下,洛林公爵突然死亡且没有留下遗嘱,公国陷入一片混乱,我只是应洛林贵族的邀请调遣了一小股军队前去维持秩序,保护洛林的安全。”
    查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越来越厉害了,就连拉斯洛都快要对这傢伙刮目相看了。
    “您是在讲笑话吗?洛林人怎么可能邀请与他们打过几十年仗的勃艮第军队去维护治安?”
    巴登公爵嗤笑一声,戳破了查理的谎言。
    查理恼怒地瞪了公爵一眼,也不理会他的拆台,转而对皇帝说道:“陛下,我的军队在对抗帝国叛徒的战斗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因此我恳请您允许我进军洛林扫除叛乱分子,为阵亡的將士们復仇。”
    “你就是想趁机强占洛林而已。陛下,我也可以组织军队前去对抗投靠法王的叛徒!”
    查理有些轻蔑地瞥了巴登公爵一眼,他发现帝国的这些诸侯们一个个都有些掂量不清自己的斤两。
    过了莱茵河,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区区一个巴登公爵也敢在这里跟他跳脚,要不是皇帝在旁边看著,他早就开始冷嘲热讽了。
    要是巴登公爵真敢带军队去洛林,他高低得让帝国的这群弱鸡们看看勃艮第的新军到底实力如何。
    “查理,吃得太多,你就不怕消化不了?”拉斯洛沉声说道。
    “陛下,您过去的经验给了我诸多启发。匈牙利人、瑞士人,这些凶悍的野蛮人都被您给制服了,而我用同样的办法来维持统治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查理这话倒是多少有些真情流露了。
    皇帝一系列加强权力的举措,建设新军的思路,都给了查理很大的启发,他们两人的思路在某种意义上非常相似。
    通过联省会议,梅赫伦大议会法庭和勃艮第新军,他在低地建立起了牢靠的恐怖统治。
    当年皇帝在匈牙利从普雷斯堡杀到特兰西瓦尼亚,杀穿了整个匈牙利,直杀得人头滚滚,这才使得匈牙利维持了近十年的大体安稳。
    与其说是对皇帝拙劣的模仿,查理更愿意將此看作他与皇帝在精神上的契合与共鸣。
    不过皇帝在洛林问题上的拖延和犹豫让他有些不满。
    “我记得你的军队很大一部分如今还留在海尔雷维持局势吧?”
    “剩下的军队也足以对付洛林的叛党了。”
    “那位沃代蒙伯爵的事情倒在其次,关键是洛林的归属问题。
    原则上,我支持由卡尔公爵继承洛林的头衔和领地,然后以洛林公爵的身份向勃艮第国王行效忠礼,取消洛林、巴尔在帝国议会的席位。”
    皇帝拋出了一个看上去一碗水端平的方案,纠纷牵扯的两位当事人却都对此感到不满。
    巴登公爵不希望帝国席位被撤掉,也不希望成为勃艮第人的封臣,而查理则认为他完全可以自己持有洛林公爵这个头衔,儘管他並没有法理上的继承依据。
    “既然两位对我给出的方案都不满意,那就再给我和帝国法院一些时间来探討能够让各方满意的解决方案。
    在那之前,还是先组织军队平定占据洛林的叛军吧。”
    拉斯洛视线扫过跟前眾人,查理和巴登公爵两人闻言都变得跃跃欲试。
    显然,谁能先拿下南锡,谁就更有机会获得洛林公爵的头衔。
    “克里斯多福,我將收復洛林,惩戒帝国叛徒沃代蒙伯爵勒內的事情交由你全权负责,之后帝国枢密院会將授权文书和对沃代蒙伯爵的帝国禁令送到你手中。”
    站在一旁吃瓜看戏的克里斯多福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又看到两位纠纷当事人那炙热的目光,心底多少有些忐忑。
    不过他还是壮著胆子接受了父亲的任命。
    虽然不知道这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现在有一个明確的敌人摆在眼前,还是先处理掉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