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挑拨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23章 挑拨
巡游的队伍越靠近亚琛,其规模也就越发庞大。
大量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诸侯们共同赶来参加克里斯多福皇子加冕的盛大庆典。
对於选侯院忙里偷閒选出来的皇位继承人,诸侯们大多了解不深,仅能从维也纳宫廷中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里搜集一些信息。
可以確定的是,这位皇位继承人深受皇帝的宠爱,想来在统治帝国的能力上应该是不存在太大缺陷的。
当然,更受人瞩目的是他的另一重身份,即勃艮第王国的潜在继承者。
由於克里斯多福皇子的妻子是勃艮第国王唯一的子嗣,诸侯们已经预料到了在歷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家族合併的旧事很可能再次重演。
如果是在之前,发生这种事第一个坐不住的肯定是法兰西国王,毕竟勃艮第家族本身是瓦卢瓦王室的分支血脉,绝嗣后理应將领地交还给法兰西王室。
不过现在嘛,路易十一自身难保,坐拥巴黎的查理八世是皇帝和勃艮第国王联手扶持的傀儡,根本无暇顾及勃艮第的事情。
如果克里斯多福真的依靠联姻继承了勃艮第王国,隨后又获得了皇帝治下的广阔土地,那么帝国四成的土地都將由他一人统治。
光是想像一下奥地利与勃艮第合二为一的画面,诸侯们都能感受到恐惧从心底涌现。
不少人已经认命了,他们正极力尝试著接受由强权塑造的新秩序。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这般顺从,就比如此时正因皇帝的到来而感到压力山大的科隆大主教鲁普雷希特。
时间要是再往前推个几年,他也不至於像现在这么慌乱。
可惜如今的状况已经基本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继任科隆大主教职位的时间正是普法尔茨遭受皇帝打击的时候,从那时起他对科隆大主教采邑的统治便不断遭受挑战。
为了应对不愿顺从他的采邑贵族和其他势力,鲁普雷希特不断尝试强化大主教在选侯领地內的权威,尤其是在近几年他在爭夺地方司法权和徵税权上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隨之而来的是教区內各方势力更大的敌意,不仅是占据采邑领地的世俗贵族,就连科隆大教堂的教士会都在不久前宣布与他决裂。
自从他与皇帝关係不好的消息在科隆领地传开后,科隆教区內的反叛情绪在几年內日益加重。
现在,隨著帝国宫廷法院科隆分院在科隆市议会和科隆大教堂修士会的大力支持下迅速成立,大主教采邑的叛乱倾向已经再也无法压制。
在莱茵河畔的许多城镇和村庄,大主教派出的行政官员和法官都遭到驱赶甚至因为各种原因不明不白地死亡,而这一切的背后都可以看到科隆市议会的影子。
自科隆市民通过绑架大主教强取自治权,並將大主教驱赶至波恩,使其沦为帝国笑柄后两百多年里,大主教与科隆的斗爭几乎从未停止。
从小规模的武装衝突,阻断商路,到莱茵城市同盟与帝国的战爭,再到近些年的辖地纠纷,双方的斗爭在两百年內逐渐升级,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在阿道夫大主教亲率五百精兵攻破美因茨,取缔城市自由权的激励之下,鲁普雷希特很想復刻一波这样的操作,然后將他的主教座堂迁回恢弘典雅的科隆大教堂,成为名副其实的科隆大主教。
只可惜,科隆作为自由市的实力在帝国境內是可以排在前三的,完全不是美因茨可以碰瓷的,而他作为科隆大主教军事实力甚至还比不上美因茨大主教,因此强夺科隆的可能性相当之低。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帝国等级名册》中已经將科隆定义为了帝国自由市,贸然对其发起进攻將被视作与整个帝国为敌,这也让鲁普雷希特气恼不已。
科隆市议会可以不停煽动他治下的民眾反抗他的统治,而他对科隆却毫无办法。
不过最近,科隆也遭遇了一个相当大的危机,並且迎来了近百年来最虚弱的时刻。
在上一次的汉萨同盟会议中,科隆要求取得同盟西部贸易的主导权,並且暗中与掌控伦敦的兰开斯特家族谈判,意图损害同盟的整体利益以使科隆的商人获利。
出现这种事其实也不算奇怪,毕竟同盟组建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就是在科隆召开的,可见科隆在同盟建立之初便有著极高的地位。
近些年,隨著北方形势的逐渐转变,吕贝克的商业影响力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
皇帝解救条顿骑士团,算是为行將衰落的汉萨同盟续了一口气,因为骑士团是同盟的传统贸易伙伴和重要的商品来源。
可惜,卡尔八世死后瑞典独立遭到镇压,卡尔马同盟又开始加强了对汉萨同盟的压制,这一倾向即便是出身帝国的丹麦国王也无法扭转。
在更北方,诺夫哥罗德的生存空间正被逐渐崛起的莫斯科大公国挤压。
而作为同盟在北方贸易的重要支点,如果诺夫哥罗德出现问题的话,汉萨同盟的势力將被迫退出波罗的海北岸。
在这种外部压力交织的境况下,同盟內部还有汉堡勾结丹麦意图取代吕贝克,现在科隆勾结英格兰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其结果是,从伦敦到安特卫普,再到波罗的海的广大同盟商栈驱逐了所有科隆的商人,並且宣布科隆的商业贸易不再受同盟的保护。
双方的衝突甚至直接惊动了正在梳理英格兰事务、准备一鼓作气剷除约克家族残党的英格兰太后玛格丽特,还有正在帝国展开巡游的拉斯洛。
玛格丽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她一边为伦敦的科隆商人提供庇护,一边在汉萨同盟那边削弱特权、疯狂拱火,恨不得直接拆了这个一直趴在英格兰身上吸血的帝国自由市同盟。
靠著这样的举动,玛格丽特很快就换来了英格兰五港同盟的支持,进而初步掌握了英格兰的海上力量。
拉斯洛则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外面的生意隨著各国集权的加强和重商主义、贸易保护主义的兴起而变得更加难做,现在这个本就鬆散的同盟內部还不断出现內鬼试图夺取主导权,搞得大家生意都没得做。
汉萨同盟如今在英格兰和低地的贸易都因为科隆的叛逆而遭遇重创,玛格丽特、查理等人恐怕都在暗地里偷笑呢。
查理大力扶持安特卫普港的发展,並且鼓励勃艮第商船化身海盗袭击汉萨同盟的船只以振兴低地的贸易,这事拉斯洛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因为查理做的比较隱秘,再加上奥地利与勃艮第的亲善关係,拉斯洛也就没管。
现在看来,自卡尔马同盟组建、汉萨同盟失去北欧市场后,其在低地、英格兰市场也將遭到苛刻的打压。
如果当年条顿骑士团被波兰人剿灭,恐怕同盟在波罗的海东部也不会好过。
一年前,莫斯科大公国的天降猛男【大帝】伊凡三世一战击破诺夫哥罗德军队,迫使诺夫哥罗德共和国俯首称臣。
儘管汉萨同盟的商业利益並未因此受到太大的打击,但伊凡三世对同盟展现出的嫌恶態度无疑令人担忧。
一旦將来诺夫哥罗德被完全吞併,那么汉萨同盟遭遇驱逐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样看来,汉萨同盟的未来简直一片黑暗,而作为同盟创立元老的科隆城在这样的背景下,又给了汉萨同盟一次重击,直到双方矛盾彻底爆发时拉斯洛才知晓此事。
汉萨同盟的组织、性质和其无益於地方產业发展的纯投机商业行为其实已经註定了它的结局——要么直接解散,要么不解散,但是没人来了。
而拉斯洛现在正被夹在中间感到左右为难。
一方面,同盟这些年为帝国也做出了不少財政上的贡献,以此换取皇帝对同盟商业活动的支持和名义上的保护;
另一方面,科隆自由市也是拉斯洛重要的政治盟友,尤其是在打压科隆大主教的斗爭中起到关键的作用。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儘量调解双方的矛盾,儘量让同盟城市向帝国上缴的税款不受太多影响。
科隆的危机让鲁普雷希特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惜皇帝的到来无疑会將这个机会破坏。
这位大主教现在已经差不多捋清了状况,那些反抗他的地方势力背后有科隆在支持,而科隆的背后站著皇帝。
这些猜测的证据就是皇帝在不久前重新確认並更新了科隆的自由市特权,此外威斯伐伦大区的帝国宫廷法院分院也被设在了科隆,这些举动可以说是相当微妙。
儘管科隆市议会有勾结皇帝之敌安茹的玛格丽特的嫌疑,但鲁普雷希特不认为皇帝会对科隆的困境袖手旁观。
为了在这场对抗中取得最终的胜利,鲁普雷希特最终决定听从老盟友兰茨胡特伯爵的建议。
他要找一个强大的靠山,一个不输於皇帝的靠山。
这个靠山不是被皇帝的狗腿子们打得半死不活的普法尔茨和巴伐利亚,也不是如今一分为二的法兰西王国,而是对他而言近在咫尺的一个新强权——勃艮第王国。
儘管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但鲁普雷希特如今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领地內的反抗势力已经不是他可以压制的了,必须藉助外部的支持。
...
列日,刚刚带著勃艮第大军在城內完成武装游行的查理气喘吁吁地回到主教的府邸,嘴里还不停抱怨著炎热的天气。
他已经在列日展开过几次屠杀,並且將城市的象徵物迁移至布鲁塞尔,这座城市对他的敌意一如往常那般深重。
正好趁著这次前往亚琛参加女婿的加冕礼,查理决定带著勃艮第军队顺路震慑一下列日的暴民们。
跟在他身边的爱德华四世面容憔悴,这位流亡的英格兰国王的伤势不久前才彻底恢復,跟著查理进行这种耀武扬威的表演对他来说还有些吃力。
但他也没办法拒绝,毕竟现在约克家族的力量被完全压制,他的两个弟弟只能勉强在英格兰北部抵抗兰开斯特家族的进攻,现在扭转局势的关键就在於他能否从勃艮第和帝国拉到足够的援助。
为此,他不得不屈尊討好查理,之后到了亚琛还要去討好皇帝...
查理现在已经完全不把连遭失败的爱德华四世放在眼里了,看在妻子的份上,查理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带他去覲见皇帝。
这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於之后约克家族能否重夺王冠,查理只能报以最大的期望。
两人刚回来没多久,查理的近臣奥利维耶就將一封密信递到他手中。
爱德华四世马上知趣地离开了房间,心中却不免有些好奇。
屋內,查理还没拆开信件,就见他面色凝重地问道:“这是第四封了吧?”
“是的,陛下,即便您已经拒绝了三次,对方的態度看起来依旧非常坚决。”
查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件。
信是科隆大主教写来的,內容与先前的大差不差,基本就是表达了对勃艮第王国的亲善和支持。
大主教在信中请求查理能够出兵帮他摆平领地內的叛乱,作为回报大主教愿意將一些地產割让给勃艮第,並且在帝国议会支持勃艮第国王获得选侯席位,甚至支持他竞选皇帝。
不过,这一次的信件与此前的几封有明显的不同之处,看到那些语句时查理几乎瞪大了眼睛。
他一下站起身,神色间还隱隱有几分激动,此时正在极力平復激动的心情。
“这次的信有什么不同吗?”奥利维耶警觉地皱眉问道。
“信上说除了科隆大主教外,与我关係友善的特里尔大主教,还有萨克森选侯,他们都支持我晋升选侯,甚至是爭夺那个位置...”
“陛下!”奥利维耶一嗓子將查理从幻想拉回现实,“不要轻易被谎言欺骗。”
“可是...”查理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甘,“特里尔大主教是绝对支持我的,如果我提供帮助,科隆大主教也会支持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萨克森选侯很可能也可以拉拢,我只是要个选侯的位置,再怎么说也不算过分吧?”
“当然,在这件事上皇帝的处置的確令人不忿,但科隆大主教可是皇帝的敌人,您如果帮助他的话,皇帝那边...”
“唉,难道我就得一直看拉斯洛的脸色?”
“想想您的女儿,陛下,也许这次再与皇帝谈谈,事情会有转机的。”
“呵,在这些事情上他比谁都更不讲情面。”查理不爽地抱怨道,连他自己都没信心说服拉斯洛。
“您难道真打算直接与皇帝对抗?”
“怎么可能?”查理想到女儿玛丽,无奈地摇了摇头,將信件递给了奥利维耶,“跟先前一样处理掉吧,皇帝马上就要到亚琛了,起码在他眼皮子底下,我们不能做出冒险的举动。”
“是,陛下。”
儘管野心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查理最终还是没有被贪婪和权欲蒙蔽双眼。
毕竟,他的继承人都嫁给了被选定的下一任皇帝,他与拉斯洛之间矛盾远没有达到要反目成仇的地步。
至於那位过去一直视他为巨大威胁,又与拉斯洛敌对的科隆大主教,查理只能祝他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