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君子可欺以其方

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君子可欺以其方

      第173章 君子可欺以其方
    话音落下,凉亭內一片寂静。
    伏念沉默良久,最终嘆了口气:“我知道这次刺杀,並不是墨家所为,多半来自帝国內部。”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要看穿这层层叠叠的山峦,看清那帝都咸阳的波譎云诡。
    “而今蒙恬远调北疆,公子扶苏只身留在桑海,李斯、赵高名为辅佐,实则心意难测。”
    他的声音低沉:“一时之间,罗网、阴阳家、墨家、流沙、道家、名家齐聚,还有影密卫章邯,已经进驻桑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我们小圣贤庄此番,不外乎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三人闻言,相继点头。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池水泛起层层涟漪,天色似乎暗了几分,远方的云层渐厚,像是要落雨的样子。
    翌日,清早。
    天色刚蒙蒙亮,小圣贤庄外便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秦军甲士的步伐,沉重而有力,一下一下,踏破了清晨的寧静。
    影密卫和军队大张旗鼓地进驻小圣贤庄,一队队甲士鱼贯而入,在各个关键位置站定。
    屋顶上处处都有影密卫的身影,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圣贤庄的学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动,纷纷从房中出来,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色各异,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不安,有人愤懣。
    一炷香后,正门外,荀子居首位,身后站著伏念、顏路、张良、慕墨白四人,皆是深衣儒服,神態肃然。
    在他们身后,是眾多儒家学子,列队而立,神色恭敬。
    秦军斥候不断来回奔忙,高声播报公子扶苏的动向:“公子殿下已经起驾!”
    “公子殿下已在山脚!”
    “公子殿下已在一里!”
    每一声通报,都让气氛更加凝重一分。
    终於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精锐铁骑护送的马车,缓缓驶近小圣贤庄。
    铁骑皆是黑甲黑马,甲冑鲜明,刀剑出鞘,气势森严,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最前面的两辆马车率先停下,车门打开,走下两人。
    前者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正是李斯,他下车后,率先向居首位的荀子走去,躬身作揖,礼数周全。
    “老师。”
    荀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还礼,目光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后者身穿黑红袍服,五官线条稜角分明,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阴柔妖异感,他眼型细长,眼神深邃冰冷,透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城府,赫然是赵高。
    赵高步至李斯身旁,目光在儒家眾人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荀子身上。
    “李大人莫要只顾著敘旧,也不为下官引见引见。”
    他看向儒家眾人,再道:“荀况先生和齐鲁三杰,还有齐先生名满天下,赵高早有渴慕之心,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中车府令过誉了。”伏念缓声道,声音沉稳而谦逊:“小圣贤庄都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那些虚名不过是世人误传罢了。”
    赵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伏念先生是儒家掌门,想不到还深得道家真义。”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讚,却暗含讽刺,说儒家掌门深得道家真义,岂不是说儒家学问不够。
    伏念神色不变,正欲开口,却见又有两人下了马车。
    一人是老者,白髮苍苍,手持拐杖,一人华丽服饰,手持面具,显然是楚南公和公孙玲瓏。
    就在这时,斥候再次来报:“公子殿下已到山麓,迎驾!”
    眾人闻言,纷纷收敛心神,准备迎接这位帝国长公子。
    不多时,在大批秦军人马的拱卫下,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正门外。
    马车车门打开,一位青年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在场所有人,纷纷躬身行礼。
    那青年一袭素白衣袍,面庞清俊柔和,无凌厉稜角,自带温润感,眼神温和澄澈,少有锋芒,尽显君子气度。
    他虽自带龙章凤姿的贵气,却无骄矜之气,反而谦和內敛,举手投足间,儘是皇家贵胃的从容与端正,这便是始皇长子公子扶苏。
    扶苏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伏念身上,淡淡一笑:“伏念先生,我们终於见面了。”
    “公子屈尊垂爱,伏念不敢。”伏念保持著作揖行礼的姿態,微微侧身,示意身旁的荀子:“这是我的师叔,荀况先生。”
    荀子微微躬身,道:“荀况恭迎公子殿下。”
    扶苏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荀况先生年高德劭,不必拘泥虚礼。”
    他温声道:“诸位都请平身吧。”
    眾人闻言,纷纷直起身。
    扶苏看了看四周,对身后的李斯问道:“那位贵客还没到吗?”
    李斯躬身回道:“其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既然答应来,就一定会到。”
    扶苏听后,不再多言。
    隨即,伏念抬手示意,小圣贤庄的学子们开始进行代表最高礼仪的八佾之舞。
    扶苏负手而立,静静观赏,神色专注,目光温和,显然对这礼仪颇为尊重。
    舞毕,扶苏抬步向前,走在最前方,其他人皆跟在其后,鱼贯进入小圣贤庄。
    当眾人进入庄內,荀子便以年老体衰为由,向扶苏告退。
    扶苏自是十分体恤年老体衰的荀子,让他先行告退休息。
    一行人穿过迴廊,走过庭院,来到了藏书楼前。
    这是一座巍峨的建筑,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古朴而庄重扶苏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这座藏书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这便是小圣贤庄的藏书楼?”
    伏念回道:“正是,楼中藏书万卷,皆是歷代先贤留下的典籍。”
    扶苏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楼中,眾人跟在其后。
    藏书楼內,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竹简帛书,阳光从高窗斜斜照入,落在那些古旧的竹简上,仿佛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扶苏漫步在书架之间,目光从那些竹简上掠过,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似乎对每一卷书都充满了兴趣。
    李斯跟在他身后,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那些书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走到一处书架前,扶苏忽然停下脚步。
    他伸手取下一卷竹简,展开细看,片刻后看向伏念。
    “伏念先生,这些新抄录的书籍,为何用的不是大秦小篆?”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让在场的气氛陡然一凝。
    伏念神色不变,似想起了迎驾之前青衫书生的提心,躬身回道:“回公子,这些书籍皆是古时典籍,抄录时为了保持原貌,故而沿用旧字,待抄录完毕,自会重新用小篆誊写一份。”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伏念微微垂眸,继续道:“公子若有不妥,伏念即刻让人重新用小篆抄录楼中全部书简。”
    扶苏点头道:“父皇颁布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的政令,就是觉得文乃心声,文不一,说明心不一,对於帝国,这是最大的危险。”
    “楚庄王问鼎以来,战乱绵延数百年,根源即是人心纷乱,父皇深见於此,所以制定此国策以期四海一心。”
    “这亦是彻底解决天下纷爭,福泽苍生的唯一之道,除此之外,皆是小事。”
    伏念躬身道:“承蒙公子教诲,伏念会立马吩咐人去做。”
    少顷,这个小插曲就此揭过,但眾人心中却各自有了计较。
    赵高忽然上前一步,恭声道:“公子,您邀请的那位贵客已到。”
    扶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转身向外走去,同时对伏念道:“听说上次李相国到访的时候,与贵庄有一场辩合比试,倒是颇有雅趣。”
    他不给伏念拒绝的机会,继续道:“不过儒家兼修六艺,齐鲁三杰和齐先生非但学识卓越,更是闻名天下的剑术大家,所以,我今天想来一场以剑论道。”
    伏念闻言,心中微微一沉,显然明白所谓的以剑论道,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躬身道:“公子雅兴,伏念自当奉陪。”
    场中的青衫书生似有不解:“不知公子从何处听说,在下是所谓的剑术大家?”
    “天下之中,貌似就有好事之徒,惯爱说我喜欢以德服人,可没说我精通剑术!”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不少人嘴角抽搐,以德服人这四个字,分明是在调侃那些说他以德斧人的人。
    扶苏不禁微微一笑:“呵呵,原来齐先生也知晓自己这个名声。但都说齐先生是一位诚挚君子,而君子向来佩剑。”
    “想必齐先生必然精於剑术,乃是不世出的剑术大家。”
    慕墨白道:“公子谬讚了,还是我的三位师兄剑术精湛,世人皆知,家师属於儒家文派,李大人也曾拜在老师门下,公子可曾见到李大人会什么武功?”
    “而我之所以在江湖之中颇有名声,不过是善养一口浩然之气,用以陶冶情操,修身养性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扶苏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齐先生过谦了,我曾请教过一个人,他原本是天下第一的剑圣,却说自己无任何把握能胜过先生,还直言你有惊世剑术。”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心中一震,天下第一的剑圣,那不就是在说盖聂。
    “再有,比三局的话,未免有些伤和气,重剑而轻道。若比上四局,那便是道在剑前。”
    扶苏说完,率先走出藏书楼。
    小圣贤庄有专门的剑道馆,乃是学子习练剑术的场所。
    只见馆內宽而肃穆,铺著平整的青石地砖,四周立著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刀剑,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设有主位。
    此刻,扶苏端坐在上首主位,神態从容,下首两旁,一边是儒家主事人及学子,一边则是李斯、赵高、楚南公、公孙玲瓏等人。
    眾人落座,气氛肃穆。
    扶苏看向赵高,问道:“赵府令,你刚才说那位大师已经到了,不知现在何处?”
    赵高躬身回道:“稟公子,她早已在这里。”
    扶苏眼底泛起一丝疑色,环顾四周。
    “那为何..
    “”
    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馆內正中央,忽然显化出一股莫名气机,那股气机无形无质,却让人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
    下一刻,地面骤然震盪出蔚蓝气劲,再以正中央为圆心,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道家阴阳鱼图形。
    紧接著一道縹緲空灵的女音响起:“世间无我,处处是我,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乎来自九幽之下,虚无縹緲,捉摸不定。
    渐渐地,蔚蓝气劲之中显化出一道娜多姿的倩影。
    她白髮如雪,眉眼精致,肤色胜雪,神色漠然疏离,眼眸透著俯瞰眾生的孤傲与平静。
    还手持一柄顾长轻灵的宝剑,剑柄主体为碧蓝色,材质似玉或寒玉,表面刻著道家云纹,剑柄末端接一柄拂尘,剑拂一体,尽显道家仙风道骨。
    当气劲渐渐散去,眾人便看清楚,这是一位气质清冷出尘、不似凡尘之人的女子。
    不少儒家学子看著这莫名显化而出的白髮女子,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他们面面相覷,甚至有人开始怀疑眼前的存在,究竟是人是鬼。
    扶苏刚想开口,却听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此乃道家的至高心法,能够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能够化作尘埃,隱於无形。”
    说话的正是青衫书生,还又语气轻缓地开口:“莫要做出这般大惊小怪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儒家学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小圣贤庄没见过什么世面。”
    学子们闻言,连忙收敛脸上的震惊之色,纷纷垂眸,不敢再看。
    白髮女子清眸一瞥,目光落在慕墨白身上:“多年未见,你倒是挺有师长风范。”
    还没等慕墨白回话,上首的扶苏已然起身。
    “想不到晓梦大师也和齐先生相识。”
    他赞道,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当年孔子拜访老子,讚嘆其犹龙邪,世人以为只是谦逊之辞,今日一睹晓梦大师的风采,方知是肺腑之言。”
    晓梦淡淡开口: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那是孔子的境界未到而已,否则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眾人闻言,不少人暗暗吃惊。
    这个白髮女子看著不满双乾的年岁,没想到一身武功高深莫测之外,还如此狂妄自大,竟连孔子都不放在眼里。
    伏念显然知道来者的具体身份,哪怕她对先贤不敬,还是颇有礼数地作揖行礼:“晓梦前辈,儒家伏念有礼。”
    晓梦闻言,再度瞥嚮慕墨白:“儒家掌门都对我行晚辈礼,而你既是伏念的师弟,更是荀况的弟子,是不是也该对我恭恭敬敬地行礼?”
    她稍微停顿一下,又道:“虽说我道家天宗一贯重天道无为,但儒家尤重礼数,你作为小圣贤庄的师长,不应该给在场眾多学子以身作则吗?”
    慕墨白轻轻嘆了口气,躬身作揖,动作恭敬而標准:“晓梦前辈,儒家齐静春有礼。”
    晓梦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好,总算是没让整个儒家为你蒙羞,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君子可欺以其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