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常委会上的交锋(2)
权力巅峰从借调纪委开始 作者:佚名
第647章 常委会上的交锋(2)
张青山清了清嗓子,指尖在黑色笔记本上重重一按,指腹摩挲著烫金的封皮,刻意压出沉稳的腔调。
他翻开本子,目光扫过全场,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篤定,缓缓开口讲起北洼乡的烂摊子。
何凯靠在椅背里,后背没有完全贴实,双腿自然併拢,指尖轻轻叩著膝头。
听著张青山的讲述,他的脑海里渐渐勾勒出北洼乡的模样。
那是个被政绩工程拖垮的穷乡僻壤,藏著一段不堪回首的旧帐。
北洼乡。
这个名字,何凯曾经悄悄查过张青山履歷,从他的履歷中看到过。
隨即他又查过一些资料。
前些年,北洼乡財政本就捉襟见肘,连干部工资都要拖欠,时任乡书记的张青山,却一门心思搞面子工程。
先是斥巨资翻修乡政府办公楼,雕樑画栋,把一幢楼盖得土洋结合,不伦不类。
全然不顾乡里百姓还住著土坯房,乡里没有一座像样的学校。
紧接著,又拍板建张氏宗祠,打著“纪念张天师、发展乡村旅游”的幌子,硬生生砸进去几百万。
为了凑齐建材、凑齐所谓的“风水木料”,北洼乡周边山头的大树遭了殃。
碗口粗、水桶粗的林木,成片成片被放倒,电锯的轰鸣响彻山谷,尘土漫天飞扬。
上头带头乱砍,老百姓更是有样学样。
盖房、烧柴、卖木料,私砍滥伐成了常態,没人管,也管不住。
不过短短几年,曾经鬱鬱葱葱的青山,变得光禿禿一片,远远望去,就像被人狠狠剃了光头,露出焦黄贫瘠的土壤,刺得人眼睛生疼。
自那以后,北洼乡再无寧日。
水土流失彻底失控,泥石流成了每年雨季的“常客”。
每逢暴雨倾盆,村干部整夜不敢合眼,提著心吊著胆,生怕一觉醒来,哪个村子就被泥石流吞没,百姓流离失所。
更讽刺的是,耗费数百万修建的张氏宗祠,自建成那天起,半个游客都没引来,反倒成了村民吐槽的笑料。
去年一场特大泥石流,整座宗祠被泥沙巨石彻底夷平,连一块完整的砖瓦都没剩下。
这事,在全县上下传了个遍,成了官场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更是扎在北洼百姓心头的一根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此刻坐在会议桌前,侃侃而谈的张青山。
今天的会上,张青山摇身一变,成了北洼乡生態治理的“急先锋”。
他张口就要申请国家专项基金、配套县財政资金,立项搞大规模生態修復。
方案做得花里胡哨,招投標流程、施工队筛选、树种规划、资金预算,桩桩件件列得清清楚楚,看上去无懈可击。
张青山讲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扫视全场,眼底的自信几乎要溢出来,带著一种“此事已定”的志在必得。
他等著眾人附和,等著县委书记成海拍板敲定。
何凯侧头看了一眼端坐主位的成海,书记面色平静,指尖轻扣桌面,看不出丝毫倾向。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微微滚动,终究还是挺直了腰板,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
“书记,我有点不同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安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成海抬眼,目光落在何凯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何凯同志,有意见儘管提,常委会就是畅所欲言的地方,但不许人身攻击!”
得到许可,何凯彻底坐直身体,脊背绷得笔直,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鏗鏘。
“书记,我认为,把县財政资金、国家专项基金砸进北洼乡的生態修復,就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话音落地的瞬间,张青山的脸色猛地一沉。
刚才还掛在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两道目光直直射向何凯,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成海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把你的理由讲透彻!”
何凯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北洼乡的调研数据、土壤检测报告、百姓走访记录,不是空口白话。
他扫了一眼要点,抬眼看向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怯场。
“书记,各位常委,我明確反对张副县长的提议!”
一句话,让会议室的气温又降了几分。
“首先,资金投入和治理效果完全不成正比,北洼乡的荒山,不是简单种几棵树就能救活的。多年水土流失,土壤板结贫瘠,保水保肥能力极差,这是长期破坏留下的顽疾,需要系统性、长期性的治理,绝非靠財政砸钱就能换来绿水青山。”
何凯顿了顿,迎著张青山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继续说道,“其次,我建议转变思路,把荒山公开承包给本地百姓,县里拿出一部分资金作为种植补助、管护补贴,鼓励百姓亲手参与生態改造,而不是政府大包大揽。”
“树种方面,別只种景观林、生態林,多选核桃、山楂、花椒这类经济林果,既可以固土护坡、修復绿化,又能让百姓有长期经济收益,生態治理和民生增收一举两得,百姓才会真心管护,治理成果才能留得住。”
这番话合情合理,却戳中了张青山的痛处。
他猛地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何凯同志,你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老百姓怎么管?补助款发下去,他们拿了钱不种树、只管捞好处怎么办?你以为那些老百姓素质有多高?”
张青山就差说出穷山恶水出刁民了,满是对何凯的不屑。
何凯寸步不让,直接迎上张青山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他心想,张青山这样的领导,恐怕觉悟和素质还不如那些百姓。
“张副县长,那按你的意思就可行?几千万资金砸进去,找工程队敷衍种树,种完验收、钱花光就万事大吉?过两年树死光了,山还是那座禿山,钱打了水漂,百姓依旧遭罪,这就是你要的治理效果?”
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瞬间拉满,浓得几乎化不开。
在座的常委们个个都是人精,见状纷纷低下头,要么假装翻看材料,要么端起茶杯抿水,眼神躲闪,谁也不想掺和这两位领导的正面交锋。
毕竟张青山资歷深、人脉广,何凯却是书记眼前的红人,两边都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副县长章子奇猛地放下茶杯,乾咳一声站了出来,摆明了要帮张青山站台。
他看著何凯,语气带著几分说教,“何凯同志,你是真不了解北洼乡的实情,张县长是从北洼乡走出来的老领导,深耕当地多年,没人比他更清楚那里的问题该怎么解决,你这是外行指导內行。”
“对,就是这个理儿!”
“章县长说得对,张县长最有发言权。”
另外两位依附张青山的副县长,也连忙跟著点头附和,场面瞬间呈现一边倒的態势。
何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冷冷地落在章子奇脸上,带著几分看透人心的嘲讽。
“章副县长,我当然知道张副县长熟悉北洼乡,他可是在那里当了多年的乡书记,政绩卓著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扫过张青山铁青的脸,话锋一转,“而且,那座耗资数百万、最后被泥石流冲平的张氏宗祠,就是在他任上立项修建的,这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不陌生吧?”
他没有把话说死,却字字戳中核心,把当年的烂帐赤裸裸地摆到了檯面上。
张青山的脸色瞬间由阴沉转为铁青,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攥著手中的钢笔,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致,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眼看何凯要揪住旧帐,把张青山的黑料彻底抖出来,县委副书记徐涛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著尷尬的笑意,忙著出来和稀泥。
“何凯同志,注意言辞!常委会只议当下事,不搞人身攻击,更不能隨意翻旧帐。”
他打著圆场,语气带著几分敷衍,“老领导当年的决策,有那个年代的歷史局限性,北洼乡的问题是特殊时期的產物,不能拿现在的標准,去苛责昨天的决策,要实事求是。”
这番话,看似中立,实则是在偏袒张青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张青山阴沉著脸,大口喘著粗气,眼神怨毒地盯著何凯,恨不得当场发作。
主位上的成海,依旧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面色平静如水,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偏向哪一方。
徐涛说完,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没人再敢开口,没人再敢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