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见识

我就是列强 作者:佚名

第384章 见识

      第384章 见识
    巴黎的春天总裹著一层湿漉漉的潮气,杜伊勒里宫的穹顶在煤气灯的光晕里泛出沉鬱的金辉,像一块蒙了尘的勋章。
    拿破崙三世站在御座旁,猩红的丝绒窗帘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南圻战败的战报摊在紫檀木桌上,“法军全线溃退“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底冒火。
    “一群废物!“他猛地抬手,银质烛台“哐当“砸在波斯地毯上,烛火在绒毛里滚了几圈,留下个焦黑的印子。
    “法兰西的军队,竟然会败给一群亚洲流民?“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帝王特有的暴怒,唾沫星子溅在胸前的鹰徽勋章上:“我要增兵!立刻派精兵去远东,把那个什么“魏国“碾碎在西贡的海滩上!让他们知道,法兰西的尊严不是谁都能踩的!
    ”
    內阁重臣们垂首立在殿中,丝绒礼帽压得几乎要碰到鼻尖,没人敢直视皇帝涨红的脸。
    財政大臣皮埃尔攥著礼帽的手指泛白,指节抵著帽檐上的金丝刺绣,终於上前一步,靴底碾过地上凝固的蜡油,发出细碎的声响:“陛下息怒,远东局势错综复杂,此时增兵怕是......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拿破崙三世冷笑一声,猛地从御座旁站起身,腰间的佩剑隨著动作撞在鎏金腰带扣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难道要让全欧洲都来看法兰西的笑话?英国下议院已经在嘲笑我们“连东方的泥腿子都打不过“,沙皇的电报里满是幸灾乐祸的酸气!你让我怎么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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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军大臣连忙跟上,制服上的铜纽扣在灯光下闪著慌促的光:“据估算,如果要收復南圻,至少要3万大军。”
    “陛下,北非的驻军刚平定阿尔及利亚叛乱,精锐损耗不小,实在抽调不出;普鲁士在莱茵河沿岸增兵的消息今早刚到,莱茵军团绝不能动一那是拱卫巴黎的屏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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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埃尔趁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卷羊皮纸,纸边因反覆翻阅微微发皱,他双手捧著递上前:“陛下,这是財政部刚核好的帐目。墨西哥的战爭已耗去三亿法郎,经营南圻这几年,又填进去三千万,国库早已空了大半。
    若再增兵五万,光是军械、船运和军餉,至少还需五千万一议会那边,怕是很难通过拨款提案。”
    殿內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橡木柴偶尔啪作响,火星溅在黄铜炉壁上,旋即熄灭。
    拿破崙三世盯著帐面上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那些弯弯曲曲的符號像无数只蚂蚁,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加冕礼上民眾山呼“皇帝万岁“的盛况,想起自己誓言要重建“新罗马“的雄心,可此刻,南圻的溃败像块巨石,压得他胸口发闷。
    “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著不甘的颤抖,仿佛一鬆手,法兰西的荣耀就会碎成齏粉。
    皮埃尔躬身更深,几乎要弯成九十度:“陛下,昔日伟大的拿破崙皇帝,不也为了王冠,放弃了埃及吗?相较於欧洲的霸权,南圻这片遥远的殖民地,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况且,苏伊士运河再有半年就要开通了,到时候从马赛到西贡的航程能缩短一半,出兵成本至少能削减两三成。那时再图报復,既占了天时,又省了军费,岂不更稳妥?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普鲁士才是我法兰西的心腹大患啊!若因远东战事失了欧洲的主动权,怕是......得不偿失。”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拿破崙三世心头的怒火。他望著窗外杜伊勒里花园的暗影,那里的菩提树刚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许久,他缓缓鬆开攥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泛著青白。
    “传我的令。“他声音疲惫,却仍带著帝王的决断,“召回南圻的残部,派特使去跟那个“魏国“谈判。但告诉他们,法兰西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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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埃尔的马车驶进圣日耳曼区时,暮色已浸透了石砌宅邸的每一道缝隙。
    管家候在雕花铁门外,接过他沾著议会尘囂的外套,低声道:“先生,魏国的驻法大使已经在会客厅等了半小时,说是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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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埃尔扯了扯领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掠过门廊里的铜製壁灯,灯影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知道了。“他淡淡应道,踩著猩红地毯走向会客厅,靴底的皮革与绒毛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会客厅里,魏国大使周明远正站在壁炉前,指尖轻叩著青瓷茶杯的边缘,杯身上的缠枝纹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见皮埃尔进来,他立刻转过身,一身合体的燕尾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身形格外挺拔,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意:“部长先生,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
    “大使客气了。“皮埃尔在丝绒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管家上咖啡,银质咖啡壶在托盘里发出轻响。
    周明远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个烫金礼盒,锦盒的边角镶著暗纹,他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一点家乡的小玩意,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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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珐瑯茶具,杯身绘著江南水乡的景致,乌篷船泊在杏花树下,釉色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一看便知是精工细作。
    皮埃尔的目光在茶具上停留片刻,端起管家刚送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涩漫过舌尖,他没接话,只淡淡瞥了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从公文包內侧又抽出一张支票,鹅毛笔书写的字跡道劲有力,硕大的五个零在灯光下晃眼一五十万法郎,约莫两万英镑,足够在巴黎买下半条街的房產。
    他將支票轻轻推到皮埃尔面前,指尖几平没碰到纸面:“南圻之事,多谢部长先生的美言。”
    皮埃尔的目光在支票上顿了顿,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隨即放下杯子,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这件事,我能做的也有限。顶多......能让议会在半年內不通过增兵提案。”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一旦苏伊士运河开通,航运成本降下来,皇帝陛下怕是还会动兵。你们......最好早做准备。”
    “至於议会那边,“他靠回沙发里,语气轻鬆了些,“我会“客观“陈述財政的困难。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法兰西因为一场遥远的战爭,连里昂到马赛的铁路都修不起来,对吧?
    ”
    周明远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起身微微躬身:“部长先生的远见,实在令人钦佩。我国定会记住这份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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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宅邸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
    周明远坐进马车,车窗外的街灯飞速后退,他轻轻吁了口气,低声对隨从笑道:“总算是成了。这世上的事,说到底还是得找对人啊。”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他望著窗外巴黎的夜景,心里清楚,这五十万法郎买的不过是半年喘息。
    一旦苏伊士运河开通,法国人的铁甲舰说不定真会再次驶向远东。
    他久在巴黎,太清楚法兰西的野心有多大。
    这场仗,能拖一天,便是一天。
    舱门推开的剎那,咸腥的海风混著陌生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带著阳光晒暖的泥土味,与江户的咸湿截然不同。
    太久保利通扶著船舷,脚下的木板隨浪轻轻晃动,靴底碾过微潮的甲板,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钉在码头上——
    数十艘蒸汽轮船整齐列在泊位,银灰色的船身反射著刺目阳光,烟囱里喷出的白汽裊裊升入蓝天,与远处的云靄缠成一片。
    巨大的铁锚链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收起,链节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像巨兽在低吼。
    码头工人穿著统一的蓝色短褂,推著铁製运货小车穿梭往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嚕”声里,混著此起彼伏的號子:“嘿哟起!”“往左—靠稳嘍!”
    更远处,红砖砌成的厂房连绵成片,仿佛一座赤色山峦。
    ——
    高耸的烟囱里升起的烟柱笔直如剑,刺破云层,隱约传来的机器运转声“轰隆一轰隆—”,像无数巨人齐力擂鼓,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铁製的桥?”同行的井上馨往前凑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胸前的衣襟。
    他望著横跨河道的那座建筑,钢製的桁架如飞鸟展翼,粗壮的钢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马车驶过桥面的“噠噠”声、行人的说笑声顺著风飘过来,竟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太久保利通眯起眼,视线从铁桥移向岸边的工地,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过去。
    夯土的號子声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
    数百个穿著灰布囚服的人弓著腰,推著独轮车在土路上挪动,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条甩不开的尾巴。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那些俘虏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眼窝,分明是法国人!
    出发前在江户港,这些高卢人还穿著笔挺的军装,举著晶莹的葡萄酒杯,用轻蔑的眼神扫过他们的和服,嘴里说著“东方的落后民族”。
    可此刻,灰布囚服沾著泥污,汗水浸透了后背,连脖颈上的青筋都绷得像要断裂。
    一个年轻的法国俘虏没站稳,独轮车“哐当”一声侧翻,车里的碎石滚落一地,砸在他的脚踝上。
    监工的士兵吹了声尖锐的哨子,藤鞭带著风声抽下去,“啪”的一声脆响,痛骂像冰雹般砸过来:“废物!这点活都干不好!”
    那俘虏踉蹌著爬起来,额角的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敢抬头,只是咬著牙蹲下去捡石头。
    铁链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勒得脚踝处的皮肉红得发紫。
    “他们是————”井上馨的声音发涩,像被砂纸磨过,“去年还在横滨港嘲笑我们的军舰是“木头玩具”————”
    太久保利通的目光扫过工地尽头的木牌,魏文和法文写的“战俘劳役营”几个字被阳光照得发白。
    几个法国俘虏正挥著鹤嘴锄砸向坚硬的石块,每挥动一下,脚踝的铁链就勒进肉里一分,留下更深的红痕。
    汗水顺著他们的下頜滴落,砸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汽。
    有个年轻的法国俘虏抬头时瞥见他们,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又是羞耻,低头继续做事。
    隨即被浓重的屈辱和不甘淹没,猛地低下头去,鹤嘴锄砸得更狠了,“哐!哐!
    哐!”的声响里,带著股跟自己较劲的狠劲。
    不远处,魏国的工人们正围著蒸汽打桩机忙碌。
    铁锤头“砰砰呼”砸向地面,每一下都震起漫天尘土,效率比俘虏们的锄头快了干倍不止。
    “原来————战败者是这样的。”福泽諭吉站在太久保利通身后,低声道,语气里没了初见铁桥时的兴奋。
    他想起京都街头那些耀武扬威的外国公使,想起他们说“亚洲永远赶不上欧洲”时的傲慢嘴脸,此刻再看眼前的景象,只觉得那些嘴脸碎得有些刺眼。
    太久保利通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些晃动的镣銬。
    阳光把法国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瘦长的影子与魏国工人的影子交叠在未修好的路基上,竟分不清彼此。
    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把混著砂石的土。土粒间掺著些灰白色的粉末,摸起来有些粗糙。“这是————”
    “是水泥。”旁边一个戴草帽的魏国工匠笑著解释,“混上砂石和水,凝固后比石头还硬。您脚下踩的这条路,就是用它铺的。”
    太久保利通捏了捏那把土,又踩了踩脚下的水泥路。
    路面平整坚硬,连车轮碾过的痕跡都很少见。
    他忽然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这要是修成城墙————”西乡隆盛的声音带著惊嘆,“怕是炮弹都难轰开!”
    太久保利通站起身,望著远处的厂房和铁桥,又看了看那些埋头干活的俘虏,眼底渐渐燃起一簇火。
    风带著机器的轰鸣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他低声道:“我们也要有这样的路,这样的桥,这样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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