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坐忘(4.3k)

西游:长生从拜师镇元子开始 作者:贰月拾一

第213章 坐忘(4.3k)

      第213章 坐忘(4.3k)
    却说“仙丹果会”散罢,李修安回至房,略作收拾,便盘膝而坐,调息凝神。连日奔波,虽不觉体倦,然心神稍劳,静坐约莫两个时辰,自觉气息平顺,方和衣而臥,安然入睡。
    身心全然鬆弛之下,李修安竟不觉又入一梦。
    梦中,李修安化作一雄鹰,振翅凌空,扶摇直上。足下大地,渐行渐渺,终至不见。
    李修安胸中豪气顿生,遂奋力振翼,直衝九霄。山川河岳,须臾间没入云海;风从翼下过,云在爪间流,那般自在无拘之感,实乃平生未遇。
    此般感受,妙不可言。雄鹰奋飞不歇,连破数重云霄,忽而身形一变,竟化为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直抵穹顶,恍若与天合为一体。仰观星辰,俯察日月,似在眼前,伸手可及。
    然虽至九霄,化鹏之李修安犹未满足,尚欲窥探天外之天、仙外之极、宇宙之终。奈何欲上不能,盖因大鹏凭风而起,至九霄之上,天风已息,纵奋力鼓翼,亦难再借势升腾。
    既不可上,大鹏便自苍穹俯衝而下,一头扎入沧溟,转瞬化为巨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李修安但觉身在深海,缓缓游弋,感海水之包容,体汪洋之厚重。那海,无边无涯,无底无终,无內无外。己身在其中,若海之一部分,又似海之全部。
    然真游至海之尽头,復觉此海亦不过一泓之大,犹如当年井底之蛙所见之天。鹏飞不过九霄,鯤游不出北海,然则我应为何物?是九霄耶?是沧海耶?然九霄有顶,沧海有涯。
    李修安朦朧中思索著,忽然分不清哪是海,哪是自己。鯤即是海,海即是鯤。再后来,连鯤亦不见,唯余一片茫茫“存在”,无上无下,无东无西,无古无今,浑然一体,物我两忘。自觉融於天地,匯入太虚,万籟俱寂,灵台一片清明。其中无喜无悲,无得无失,无生无灭,一切分別执著,尽皆消散。
    此等境界,玄妙难言。李修安从未体验,不知歷几多时辰,睁眼时,东方既白,天光微亮。
    李修安怔然坐起,回味梦中诸般情景,但觉余韵犹存,心神澄澈。思及自入师门以来,於观中仅做了三次梦:首梦在四百余年前初入五庄观时,自化井底之蛙,偶见外天,流连忘返,却终被迫归井;次梦乃六转初成之际,因尘缘牵缠,梦化鹰隼,为群蛤蟆所附,同坠而粉身碎骨;今乃第三梦,无蛙无蛤,反由鹰化鹏、由鹏化鯤,终至物我相忘,逍遥自在。
    念及此,忽忆庄子《逍遥游》一篇。梦中光景,何其相似!復记起前世为学子时,最喜此文,常於课间遐想,自化鯤鹏,邀游天地,以为此乃大逍遥、真自在。
    思至此处,李修安乃悟夜梦之缘由: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於方寸山雾中闻那汉子言说仙人论道,提及逍遥自在之理,心有所触;归观后,师父亦言“应物而不累於物,处事而不滯於事”,方为真自在、真逍遥。得此“逍遥梦”,亦不足怪矣。
    虽是一梦,尤其后半段,玄妙非常,回味无穷,恍若真与宇宙同化。
    回味之下,李修安起床,推开窗扉,立在窗前,闭上眼睛,以实感虚,打破顽空,心下静然,忘却形体、摒除心智,顺其自然以胎息法感受著呼入与吸出,这一刻,只觉这呼吸之间,便与山川草木同息,与天地万物共生。
    良久睁目,心下慨然:原来“道在当下,在脚下,在方寸”是此深意!我从前看似明白了修真真諦,却如观镜中花、水中月,似悟而非真悟。至此,亦明菩提祖师所言“不外驰六根,不內扰心神,慎守汝身,物將自壮”之真諦。
    往昔李修安自谓窥见大道本质,以为不登绝顶,便非修真;今方知“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此话原是师父送別山河师兄之言,而今己身方悟也。
    此后,李修安以胎息法修炼肺腑时,除了“心不动念,无来无去,不出不入,自然常住”外,在以意驭气的同时,静中守一,感通天地,如同与天地同呼吸,宇宙万物,俱在方寸,一片光明。
    如此修炼了数日,李修安猛然发现自己修炼肺腑精进甚多,以此状態修炼,可谓是神速,一日竟能抵此前的数年。
    儘管在此前李修安已然纯熟掌握了“以意驭气”,李修安心道:莫非这才是以意驭气的进阶—以神驭气?
    念及此,李修安將此前师父赠与自己的那胎息法批註玉册,又拿了出来。
    又细看师父留下的批註,直到看到这一段:胎息之法始终不离神气二字,互相对待,互为其根,神是性,气是命,性不离命,命不离性,二者是二合一,即是性命双修。
    如此李修安便也明了一自己的神识既性功又有所提升,那驭气之道自然亦能再上新的高度。
    既明神气相生之妙,又真切体会以神驭气之境,李修安灵光乍现,忽忆师父昔年讲道所言“元神”与“识神”之辨。
    师父尝云:“元神者,先天之性,虚静无为,灵明不昧,乃天命之性;识神者,后天之性,思虑分別,好恶躁动,属气质之性。修道之人,多只识得识神,未悟元神。修真之路,即是借假修真,后天返先天。於神而言,便是识神退位,元神主事,化识神为元神也。如此则后天思虑止息,先天元神显现,可达明心见性”,乃至阳神出窍。”
    彼时闻此,似懂非懂,盖因那时自己並不识元神,只道元神乃魂魄修炼所成。今方顿悟:元神本是先天之神,与生俱来,源自太虚,不因生死而灭;乃一点真灵之光,非后天魂魄可比。魂魄犹属后天,隨形骸而散,入轮迴而转;元神则超越生死,乃先天真性。
    思及此处,李修安隱隱似已触及元神真諦,心下大喜,欲待向师父求证。
    於是早练结束,听完师父的道课后,待眾师兄散去,李修安趋步上前,稽首行礼,道:“徒儿有一事,欲稟明师父。”
    镇元子见李修安神色郑重,便道:“徒儿,你有何事,且说来。”
    李修安遂將昨日梦中化鹰为鹏、化鹏为鯤,终至物我两忘之境,细细述说一遍。言至动情处,声微颤然:“徒儿梦中浑然不知是梦,但觉天地万物,与己身融而为一,无分彼此。那般境界,实非言语所能形容。醒来之后,心中一片空明,往昔种种执念,似皆淡去。”
    又道:“此境玄妙难言,徒儿以胎息之法修炼时,有意持守此心,打破顽空,静中守一,竟觉肺腑修炼进境神速。忽忆师父昔言先天元神、后天识神之別,不知此等境界,可否算得元神主事、识神退位?恳请师父解惑。”
    镇元子听罢,面露讶色。沉吟片刻,伸指隔空向李修安额前一点。李修安但觉胸中一振,似有圣胎与天地同呼共吸,纯粹自然。
    镇元子拊掌大笑:“好,好,好!自收你为徒以来,你果处处令为师惊喜。
    今日尤甚,你之性功,已不逊临別时的山河矣!”
    “徒儿所言不差,此正是元神显现之象。”
    “昔年讲道时我曾说过元神与识神,若细说,这內丹修行中元神有四阶,乃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炼精化气者,筑基补漏,化元精为元气,为元神立基。此时元神尚潜,以识神主事。炼气化神者,元气与元神相合,入大定之境,元神渐显光明,凝为圣胎,此时元神始主修行。炼神还虚,元神已成阳神,可出窍游太虚,然犹执神相,需还虚入空。至炼虚合道,则元神粉碎,合於大道,达虚空粉碎,浑然无我”之境。”
    “你从前重在七转五臟六腑之修,偏於命功,尚在炼精化气之阶。今朝顿悟,元神显现,已入炼气化神之境。甚善!著实令为师欢喜!”
    听闻师父这番话,李修安大体领悟:九转之道七转修五庄六腑即修身,更多修的是命,而修元神才是修性,內丹之道,性命双修,如此二者並不衝突、矛盾。
    经歷诸多之事,李修安不禁感慨:“於今日方识元神也!”
    镇元子又抚须笑道:“你那物我两忘、与道合一之境,我玄门中另有一名,谓之坐忘”。”
    李修安低声道:“坐忘————”
    有一说一,李修安听闻过这个词,然具体何谓坐忘却並不知晓。
    镇元子道:“此前为师不曾告知你也,盖因此需看个人造化,需得自己由內领悟,若我说了出来,你又不曾领悟,理解差了,反而有害无益。”
    “此乃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之境界也。”
    李修安思索著,又问道:“敢问师父此言出自何处?”
    镇元子道:“此乃《庄子》中之言。所谓墮肢体”,非真教你去肢体,乃是忘却形骸之累;黜聪明”,非教你去聪明,乃是屏除耳目之欲;离形去知”,则是离弃形骸,去除智巧;至於同於大通”,便是与大道相通,与万物为一。此即坐忘”之境界也。”
    李修安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道:“原来弟子昨夜所歷,竟是初入坐忘之境?”
    镇元子点头道:“正是。坐忘者,非坐而忘事,乃忘其形、忘其心、忘其知、忘其欲,以至於忘忘之境。你能至此,足见修行已入佳境。”
    “昔者顏回谓仲尼曰:回益矣,忘仁义矣。”又曰:回益矣,忘礼乐矣。”仲尼问其故,顏回曰: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谓坐忘。”仲尼乃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此乃坐忘之说来源,可见坐忘之境界,实是修道之大关隘。”
    闻此,李修安如壶灌顶,恍然大悟。
    镇元子又道:“你既悟坐忘,今便將《坐忘铭》传你。日后静坐修炼,依此持心,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且上前来,吾说与你听。”
    李修安再拜而前,恭聆教诲。
    镇元子遂诵口诀:“常默元气不伤,少思慧烛內光。
    不怒百神和畅,不恼心地清凉。
    不求无陷无媚,不执可圆可方。
    不贪便是富贵,不苟何惧君王。
    味绝灵泉自降,气定真息日长。
    触则形毙神游,想则梦离尸僵。
    气漏形归垄上,念漏神趋死乡。
    心死方得神活,魄灭然后魂强。
    博物难穷妙理,应化不离真常。
    至精潜於恍惚,大象混於渺茫。
    道化有如物化,鬼神莫测行藏。
    不饮不食不寐,是谓真人坐忘。”
    李修安心领神会,谨记於心,稽首再拜,方才退出大殿。
    往后,李修安打坐修炼时,以坐忘之境,以神驭气,修炼肺腑,果然进境神速,恍若黄河奔瀑,一泻千里。
    依此修行,要不了多久便可修身大成。若未悟此境,恐再修数百载亦难成独门肺腑。
    至此,李修安方明何以有修士一朝顿悟,便道行飞升,乃至立地成仙。这才是:顿明道眼开,圣经自然解。
    有分教:大悟不爭空,至明万事容。
    顿悟之后,李修安自觉尘心已淡,当下清明,便欲再试那悬空桥。
    念及此,李修安便来到大殿,拜了拜镇元子,道:“师父,徒儿既有所悟,欲再往悬空桥一行,看能否斩断那最后一缕尘心。
    镇元子凝视他片刻,目光中满是欣慰之色,道:“你既有此心,为师自当成全。不过你要记得,坐忘非是强求,亦非刻意。你若刻意去斩断,便已著了痕跡,反而不美。顺其自然,方是真諦。”
    李修安恭声道:“徒儿谨记。既入坐忘,自当平心不执。”
    镇元頷首道:“既如此,且隨我来。”
    二人出了大殿,驾云而起,逕往后山。穿过层层雾靄,恍惚之间,已至天外天、山外山。
    然此番景象,却与上回大异:不见彩云,亦无崖前秀草、岭上梅花,就连侧岸的瀑布亦不曾见,只有两座孤峰,隱隱彼此相望。
    今日,李修安哪里还看不出,这不是真正的山,乃是心中內景的显现,正如先前师父所言:那桥也並非一般的桥,实乃一座心桥也。
    难怪平日不见此山,诸师兄亦未曾言及,盖因人心不同,內景自异也。
    然此番却寻不见桥影,李修安遂问:“师父,徒儿该从何处渡桥?”
    镇元子微嘆一声道:“你既能见此乃心景,怎不知心桥便在心中、在脚下?
    “”
    李修安恍然大悟,惭愧道:“是徒儿愚钝。”
    镇元子摇首道:“倒也不能全怪你,你且渡桥去罢!”
    李修安頷首,不曾犹豫,儘管脚下无物,却收了腾云,毫不犹豫踏了下去。
    毕竟不知李修安能否渡达彼岸,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