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这次我不杀你

自蹈覆辙 (1v2 重生) 作者:赤霉素处理

66这次我不杀你

      果然,她隐约听到一连串由远及近的、细微的枝叶嘎吱声,似乎是有谁踩过地上的树枝。
    她现在可是在山腰处,山脚下有人巡逻把守,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在夜晚悄悄进毒谷的后山?
    景可跳下树枝,轻轻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接近。
    那个人越来越近了……她屏住呼吸。
    月光下,浮现出一张陌生的脸,穿着粗布衣服,应该是附近的民众。
    只是她此刻双眼无神,机械地行走着,就算见到了面前的景可,也毫无反应。
    这个人目前的状况让景可有点眼熟,洛华池好像有一味毒,可以控制人的行动,让人无法思考,短暂呈现出僵尸一般的形态……
    她是不是中了洛华池下的毒?
    原来洛华池是用的这味毒,造成的燕南那么多桩走失案。
    那个人还在机械的往前走,景可思考的这一会儿,她的背影越来越小了。
    她要走去哪?
    这里是毒谷的后山,但由于毒虫毒草太多,外加与毒谷相连的那片区域有瘴气的原因,几乎没人能从这片森林里成功进毒谷。
    但洛华池却操纵着这些人往这边走,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的小路能进去?
    景可不敢打草惊蛇,跟在她后面,学着那僵硬的姿势走路。
    前面的路越发狭窄,七拐八绕的,景可跟在后面,被周围的植物叶片划伤了不少口子。
    不过这些她并不关注这些伤口,她更关心的是,这条路到底通往哪里?
    又一次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时,景可的头发和衣服已经乱糟糟,她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往前一看——
    前面居然有一整块开阔的平地,只有能覆住脚面的草,没有其他植物遮挡。
    平地的另一边,是一整块隆起的断崖。崖面的岩石崎岖不平,上面偶尔有几根枯黄的草探出来。
    景可向上看去,浓重的夜色下,那崖顶高耸入云,就算武功再如何高强,也不可能爬上去。
    这个崖壁后面……是毒谷?
    她之前试探进毒谷的路时,毒谷的另一个入口明明在一个很深的悬崖底下啊?
    难道说,毒谷周围的地势都是如此的极端?
    景可感叹了一句,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难怪,此处明明在燕南的领土里,毗族人躲进这里面之后,燕南人也不管。
    一面在极深的悬崖底下,一面被极高的崖壁挡着,还有一面与有瘴毒的密林连接,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也出不来。
    她很好奇,这个被洛华池下毒引过来的人,接下来要怎么走?
    就带她期待的时候,那个人却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景可注意到,不远处也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都和她跟踪的那个人一样,对她视而不见,姿势像僵尸一样生硬,应该都是中毒的人。
    这些人汇聚于此,都站着一动不动。
    景可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灌木和空地的隐蔽连接处,假装自己也是中毒的人。
    天空中漂浮的乌云逐渐掩没了月色,方才还明亮的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有什么人从崖壁后面过来了。
    景可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他是从崖壁的哪里出来的,但夜色浓浓,隔得又远,她盯了许久,也看不真切。
    那个人走近了,她收回目光,恢复成双眼无神的中毒模样,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念经。
    洛华池要过来了,她绝对、绝对要按捺住,不能冲过去直接砍,小不忍则乱大谋……
    那人慢慢地走到了空地的中央,似是在环视周围的人。他在那站定了一会儿,随后朝景可的方向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景可毕竟没有中毒,无法像其他人一样真的保持一动不动,即使已经在尽力遏制,浑身还是忍不住细密地颤抖。
    他在她面前停下了。
    为什么?
    她被发现了吗?
    可是失踪案发生时,一般会一家几口人同时走失,以她对洛华池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给多少人下过毒这种事,更别提记人数了。
    难道是她装的不够像?可是她浑身的发抖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为什么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朝这边走过来?
    难道是……脸?
    但,洛华池以前宅邸里有那么多药人,她只是其中一个。
    由于试毒,她的脸部经常变形,要么肿胀如猪,要么因为过敏而抓挠出道道血瘢。就算是被洛华池带去慕容府烧掉的那晚,她也因为五感尽失,睁不开眼……
    他唯一一次见过她真容,应该只有她误闯他马车那夜。洛华池是个对药毒之外的事根本不上心的怪胎,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他不可能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景可稍微有了底气,梗着脖子继续硬装。
    但下一刻,他嘴唇微动,说出的话让她瞬间心凉。
    “景可。”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景可再也维持不住伪装,胸口起伏,右手死死按在腰间剑柄上。
    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个贱人,她当药人时,明明再如何受辱,始终都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问出来后,她紧紧盯着洛华池,等着他的答案。
    没想到,他竟是轻笑了一下。
    并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想回到我身边?”
    他的一言一行,都踩在景可的雷区上。
    轻蔑的笑容、无谓的话语,都让景可受到从未有过的羞辱感。
    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右手拇指抵住剑柄往上拖,左手飞快拔出剑,剑身寒芒在月色下一闪而过:“你给我去死!”
    洛华池一瞬错愕,即使他立刻躲避、即使景可因为气急攻心而手下不稳,他还是被她削去好几缕长发。
    他也恼火了,他本来见到她很愉悦,甚至都没有计较她那晚逃跑、不告诉他真名却转头告诉别人、从陷阱里把她救出来后她咬自己肩膀等诸多事情,愿意让她再回来,她还这样朝他发脾气!
    心中恼怒,手下自然也不会多留情。洛华池指尖拨开袖口里一个小瓷瓶瓶口,夹住一粒紫黑色毒丸,朝她弹去。
    景可下意识用剑劈开面前的小球,那小球的外壳却在接触到锋利剑身的一瞬就自动爆开,里面大量深紫色的粉末洋洋洒洒,漫天飞舞。
    见到这毒粉,景可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但此时溜之大吉才是上策。
    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刚刚还被他冷嘲热讽一番,若在此处放弃,她不甘心!
    景可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完全凭着记忆朝他身上乱砍。
    只要是毒,人接触了就一定会中毒。
    她知道,洛华池体质特殊,寻常的毒根本不能奈何他,所以他才敢在这么近的距离对她用毒。
    但若是把他身体砍出几道大伤,让毒粉接触伤口,他身上的毒性多少也会加深吧?
    她的攻势丝毫没有章法,极快且狠,洛华池又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很快被她逼退几步,身上的衣袍也被划烂好几处。
    她什么时候习得了内力和剑术?
    “景可,你什么意思?”他本来见她如此发狂,想用毒先让她冷静一下再绑回去,没想到她顶着毒也要挥剑!
    “你…去死……”挥砍之间,景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毒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象也有点模糊。
    洛华池此刻已经反应过来,躲开了她好几次攻击。
    他意识到景可是单枪匹马闯过来的,气极反笑,她是不是不知道那些燕南人为什么不敢到这边来?
    还是说,她知道他会对她手下留情,所以有恃无恐?
    下一剑再次劈空,景可头晕目眩,支着剑跪坐在地。
    洛华池心一紧,快步上前,半跪下去察看她的情况:“景可,你……”
    因为半跪下去说话,他不可避免地多吸入了些沉下来的毒粉,恍惚了片刻。
    然而就是这恍惚的瞬间,景可忽然暴起抽剑,直直往他右肩捅过去!
    “噗嗤”一声,剑尖刺破衣服,挨着锁骨深深没入他皮肉中。
    洛华池根本没预料到她会忽然发难,猝不及防,被她生生钉在地上。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景可撑着剑站起来,夜风已经吹散了空中的不少毒粉,她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嗬…嗬……”洛华池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高高在上的她。
    夜色下,她的脸被黑影遮盖,看不清她的表情。
    为什么……
    “你真是……恩将仇报……”
    “你说什么?”景可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洛华池怎么有脸说出“恩将仇报”这四个字的?她和他之间,说是血海深仇都不为过!
    她越想越气,一把拔出剑,打算再在他身上扎几个窟窿。
    刺入他肩膀的剑身却被衣物缠住了,景可没什么耐心,手上用力,硬是把剑拔出来,连同他右肩的衣物一起扯开了。
    洛华池的右肩露出来。
    明亮的月光下,他右肩的血窟窿上方,一排还未完全愈合的青紫牙印分外明显。
    景可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的右肩。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右肩上,会有这样的牙印?!
    洛华池按住右肩不断流血的伤口,冷笑道:“景可,咬我一口还不够,还要捅我一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
    景可如遭雷击,脸色青白,嘴唇不停嗫嚅:“那天晚上……是你救的我……?”
    但是……怎么可能……
    景可不愿相信这一切,她后退几步,手中长剑滑落。
    理智却让她迅速复盘那晚的事情。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市面上根本没有瘴毒的解药,但若是万药门出身、每天沉浸于钻研药毒的洛华池有解药,那再正常不过。反而是慕容叙有瘴毒的解药才不正常,如果他有,早就在燕南推广使用了。
    如果那晚把她从陷阱里救出来的是慕容叙,他根本不会训她一顿就轻轻放过,必然会说教警告好一番,禁止她再进森林,还会找人把森林外围的陷阱填了。
    而且,她从没说过自己咬了那个救命恩人肩膀的事情。
    所以……真的是洛华池……
    “为什么……”景可崩溃至极,“为什么救我的是你?!”
    那夜,误以为那人是慕容叙,趴在他背上时,景可昏昏沉沉,竟感受到无与伦比的依恋。
    在他肩头留下深深的伤口后,她觉得分外愧疚,自己亏欠他太多,第二天就和慕容叙表白了。
    但现在,血淋淋的事实却告诉她,那晚是洛华池……
    怎么可能……这样的善举……根本就不是他会做的……
    但他偏偏对她做了……
    爱恨纠葛,一时间景可竟无法理清心中的万千思绪,只觉得荒谬无比。
    “……景可,你现在回来……我还可以原谅你。”洛华池自认为自己对她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宽容了。
    景可的灵魂已经半抽离,看洛华池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此刻,下不了手……
    景可沉默着,抖落剑上洛华池的血,收剑入鞘。
    “洛华池,这次我不杀你。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她说完,像是要逃跑一般,足尖点地,几息后,彻底消失在茫茫森林之中。
    洛华池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他右肩的血太多,已经染红了那个还未愈合的牙印。
    他踉跄起身,注视着景可消失的方向。
    浓浓夜色下,漆黑的森林里,草木的剪影如野兽的爪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