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束手无策

龙藏 作者:烟雨江南

第1255章 束手无策

      北疆,一个僧人坐在官道边的茶棚中,一边喝著粗茶,吃著麵饼,一边听周围人閒话。
    茶棚中人不少,大部分是个小商队的人,有的桌子已经挤了七八个人,但是没有人过来与这僧人坐一桌。
    商队中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一直在瞄著僧人,左看右看不顺眼,突然一拍桌子,喝道:“兀那贼禿速速吃完速速滚蛋,西晋不欢迎你!”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个老者拉住,强行按回到座椅上,然后向著和尚赔著笑脸,说了几句好话。和尚只是笑了笑,回礼道:“贫僧了尽,方才来到西晋,这是无妄之灾,也不怪这位施主。”隨后他就继续慢条斯理地就著粗茶,吃自己带的硬饼。
    另一桌上,老者压低声音,对大汉道:“你这没脑子的傢伙,这些和尚手段多著呢,坑死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你才多大点本事,別出头!”
    “可是,魏王明明下了令……”
    老者两眼一瞪,道:“魏王与净土斗法,那是神仙打架,关你什么事?你几斤几两,也跟著瞎凑合?”大汉心有不甘,只能一个劲地喝闷酒。
    就在此时,官道尽头又出现一人,此人一身粗布衣,偏偏是个光头。他缓步行来,数步就到了茶棚下,在那僧人对面坐了。
    看到这手缩地成寸的功夫,大汉缩了缩脖子,也就没了声音。
    先到的和尚皱眉道:“了凡师弟,怎么弄得如此狼狈?你的袈裟呢,紫金钵呢,镇魔九环杖呢?那身穿粗布衣的光头苦笑,道:“別提了,我此去青冥公干,离开时却在关卡处被拦了下来,仔细盘问我都做了什么。出家人不打誑语,我就如实说了。哪知那些人就道,按照新近规则,我做的这些事都要缴税。
    我哪里有钱交?最后身上所有物资法宝都被收走抵税,连备用僧衣都被没收了。好在最后他们还给了我一套粗布衣服,不然我赤身露体,就只能走荒野小道了。”
    那僧人愕然,道:“师弟你可是法相圆满,又有金身在身,一座关卡而已,他们怎敢如此?”了凡嘆道:“了尽师兄那一道关卡,就有五十模板和两名金丹驻守。我要是硬打,自然能冲得出来,可是你也知青冥手段。我要是冲关逃了,此去拜访过的那些居士,就都会受到牵连。青冥有周天星斗大阵,监察天地,想要知道这些並不困难。”
    了尽面有怒色,道:“扒衣羞辱,连贴身僧衣都不给留,简直欺人太甚!”
    了凡又嘆了口气,道:“看来青冥是不打算缓和了,这一场劫难,还不知要波及多少人。”了尽却是皱眉,思索片刻,道:“佛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这样吧,我与你杀回去,將那座关卡拆了,收回佛宝,过程中儘量不开杀戒就是了。”
    一身粗布衣的了凡却是神色有异,缓道:“我禪心如镜,那时却是感应到冥冥之中,有目光注视著我。我怀疑,那卫渊很可能已经来了,就隱在暗处看著。”
    了尽:“……那算了。”
    了尽脸上怒色尽去,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师尊交待的大事呢?”
    “那些人一听要办我净土之事,纷纷推脱,唯恐沾上一点边!那等嘴脸,要是师兄你见了,恐怕当场要发作。”
    了尽皱眉,道:“无人相助我们怎么去找那转世身?”
    两个和尚相对无言,一时都是束手无策。
    北方四郡,官道尽头,走来一头毛驴,上面坐著个老者,另有一个少年牵著驴。两人一驴,就是这世上隨处可见的凡人,却在旬月之间,走遍了北方四郡每一处地方,最后停留在一座小村中。
    村中有不少人席地而坐,正听法师讲经。小小一座村子,就有四位法师在同时讲经。此时正值春末夏初,在北方正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农时,可是村外田间却是看不到几个身影忙碌,绝大部分人都在村內听经。道场旁边,支起了几口大锅,里面正煮著满满一锅粥,等讲法完毕,信眾就会分食。老人和少年一入村,就有人热情过来招呼,邀请二人一起听经,听完经就可以吃粥了。
    少年心性灵动,先是跑到大锅边看了看,这才在老人身边坐下,听法师讲经。但在无人可知之处,两道神念正在悄悄交流。
    “粥汤稀薄,而且只有讲经时才有两顿,平日只有一餐。此村之人,也是过的两日三餐的日子。而本地县衙、驻军,以及一应青冥隶属的大小员吏,基本餐餐有肉,米麵管饱。他们一人之粮,够此村七八人的口粮。”
    “真是可恶!官吏餐餐酒肉,百姓却连粥都喝不上!这等世道,实是黑暗之极!”
    “但是师尊,如此一来,想要以这些人消耗青冥之粮,恐怕是不成的。那卫渊冷酷歹毒,不顾民眾死活,只发这一点点粮,让人饿不死罢了。这对青冥来说,可说不上是负担。”
    ………既是如此,那就不用管先前谋划了。还是在此地取些有缘信眾,以此为基,打造你的净土佛国吧。佛渡有缘,佛为重。有佛方有有缘,所以你建这一道净土,新证得一尊果位,比什么都重要。此行之前我已经询问过了其他菩萨,大都是赞成的,只一个孔雀多罗反对。不过他说的话,做不得数。”
    “多谢师尊!”
    “你且行法,我会隔断因果,让此间事不为人知。”
    片刻后,一道无形帷幕徐徐升起,將整个北方四郡与天地分隔开来。在世人眼中,这里和平时並无不同,若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人人眼中有光,甘於清贫,有的棲臥松下,有的游荡山林,有的欢喜讚嘆,皆是在苦海中活出了大自在。
    空中则是显出两道庞大金身,其中一尊有古老气韵,另一尊则是有些模糊不清,显然还未生得完全。两尊金身下方,则是密密麻麻,飘浮著无数魂魄,空中时不时落下道道金光,將其中一些魂魄接走,其余魂魄见了,都是欢喜讚嘆,为身边有人修成正果而心生欢喜。
    金光此起彼落,但是接引走的只是少数,绝大多数魂魄都是停在原地。
    隨著接引数量的增加,那尊新生的金身变得更加模糊,道:“师尊,弟子怕是已经到了极限。”“你先回净土,我在此地收拾一番,確保七日內不会有人注意。然后还要再行一道后手,让那卫渊身败名裂。”
    七日转眼过去。
    一只小小商队自东向西,走进一座小镇,打算在此暂歇。但是整个小镇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打头阵的伙计来到惯常歇脚的客栈,叫了几声都没人应,於是推门而入,紧接著就是一声尖叫!客栈中有数十人,人人脸上含笑,全都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奏报万里加急,由法相修士接力送到了汤都,置於昭帝面前时,距离写就才刚刚三日。奏报是北齐齐王所上,內容只有一项:青阳节度使卫渊倒行逆施,坐视北疆天灾,拒不救援,致使北疆四郡数千万人冻饿而死,罪孽滔天,请朝廷削去封號,降旨討伐!
    年幼的昭寧帝听罢,啊的一声,小脸上满是忧色和不解:“怎么饿死这么多人?实在没吃的话,喝肉汤就好了啊!”